当日城门下林夜和太守的对峙,雪荔的圆谎,窦燕是看到的。
此时,林夜想起雪荔,目光轻轻眨一下,哼道:“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窦燕不信:“是吗?”
林夜不搭理窦燕,他接到新娘,便宽慰地笑一笑:“咱们走吧。”
他自信满满:“我之前琢磨过,这条地道其实是可以出城的。等咱们出了城,和太守府错个肩,就安全了。”
窦燕干笑:“就、就我们几个人,保护新嫁娘吗?”
林夜天真地看着她笑:“对啊。”
窦燕提醒他:“你能摸出这条地道,是因为太守府透露给了你。万一这是陷阱呢?小公子,不需要我提醒你吧——想杀你的人很多。”
新嫁娘瑟缩一下,凑到林夜身畔。
林夜伸手抚了一下新嫁娘的手臂,仍朝窦燕笑:“这不是有冬君大人的加入吗?阿雪总和我说,冬君大人深藏不露。我想给冬君大人一个机会。冬君大人觉得呢?”
窦燕盯着他。
窦燕一时又困惑,又忐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看看那位紧跟在林夜身旁的暗卫,再看看瑟瑟发抖的新嫁娘。
窦燕眼波轻轻一眨,露出玩味的笑。
窦燕叹口气,意味深长道:“好吧,小女子尽力而为。不过小女子只想保护小公子,那位新嫁娘,自己担待些吧。这条地道可能不简单,小心刀剑无眼哦。”
林夜说:“没关系,我保护她。”
窦燕心里呸一声“负心汉”。连雪女的情都敢负,你等着被雪女追杀吧。
她袅袅而行,和那暗卫一起,一前一后,护着柔弱的小公子和新嫁娘,继续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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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晌午。
今日不算好天气,云层厚密,林木莽长。河水越走越远,而天上的太阳,也几乎被埋在高耸的树冠后,看不分明了。
妙娘和木郎说着饿,马匹又跑不动了,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妙娘连说两次,雪荔才同意停下。
雪荔跳下马,将马拴好,走向那对靠树而坐、说些甜言蜜语的小情人。
头顶已经完全看不到太阳了,又一重云笼天,树冠将云切成一片片沥青色的碎光。
雪荔轻声:“我们离藏宝地方,还有多远?”
她如幽鬼般乍然出现,让妙娘吓了一跳。
那位木郎紧绷着脸,想要发火,被妙娘安抚下去。
坐在地上的妙娘抬头,朝雪荔讨好笑:“很快了,离我埋珠宝的地方,顶多再走、再走……不到一里。”
雪荔点头。
妙娘的眼波妩媚而清盈,她捧着干粮:“小娘子要吃一些吗?”
雪荔答非所问:“既然离藏宝地方只剩不到一里,为何你一直带着我在这里转圈,不再前行了呢?”
话音一落,此地倏静。
林风飒飒而吹,叶屑飘然纷落。
木郎身子紧绷,手伸到腰侧。
妙娘怔忡,脸色一点点发白,不安问:“我、我们迷路了?”
雪荔抬手,打个响指。
二人看不清她如何动作的,只见高处一根发簪,叮一声朝下跌来,落入雪荔手中:“这是我一刻钟前留下的记号。一刻钟后,我又回到了这里。”
妙娘注意到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妙娘和木郎根本不知道他们一路同行,雪荔是如何当着他们的面做下记号的。
妙娘糊涂道:“可、可能是因为没太阳,我弄错了方向?怎么办啊木郎?”
她目露慌色,向自己的情郎求助。
木郎安抚她:“没事的……”
话没说完,雪荔忽然出手,手中捏着的木簪朝木郎扎去。
木郎随时紧绷着精神,雪荔毫无征兆地动手时,他刷一下起身飞跃,以极快的动作攀上高树,躲开了那一重攻击。
雪荔抬头盯这“窜天猴”一眼,移开目光。
妙娘仓促站起:“小娘子这是真的要杀人越货吗?!还是觉得我们骗了你……”
“你们难道不是一直在骗我吗?”雪荔声音清幽。
少女不喜不怒,不悲不笑,她清澈的眼中倒映着紧张的男子和慌乱的女子。
雪荔厌烦一切,又不得不应付一切:“我知道你们一直在骗我。我只是想拿到钱财便走。但是眼下看,你们可能没有埋下钱财。”
雪荔若有所思。
飞叶落到她睫上,她轻轻地眨一下眼:“你们应该只埋了陷阱。”
雪荔轻声:“这个游戏,我不陪你们玩了。”
妙娘站起来:“你在说什么啊?真的有钱啊,没有钱,我和木郎怎么生活?”
雪荔朝向她。
雪荔问:“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呢?”
木郎在一旁警惕万分,而妙娘仍是美目流波:“我听不懂小娘子在说什么。”
雪荔:“我指的是,冬君。”
妙娘脸色瞬变,目如鹰隼,盯住她不放,眼中笑意一丝也无。
风吹乱叶,雾起如烟。幽魅一样的美丽少女空灵静美,踩着落叶朝他们步步走来:“我说对了吗?真正的——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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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地道潮湿,偶尔听到漏水声音。
窦燕和暗卫一前一后,将林夜和新嫁娘围在中间。
这条道路漫长又曲折,中间密道多次变化,林夜一一指出,全靠窦燕上前用内功来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