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娇而脆的少女声音如蜜糖般,从他们望穿秋水的篱笆门传来:
“哎,你们还在哇。
“不好意思哦,小公子说我蠢,弄不明白这地道。我不服气,非要试一试。我在地道中迷了路,多走了好多路才找回这里。真是辛苦你们了。”
死一般的静。
众人僵硬扭脖颈,朝后看去。
明景身着霞帔,衣着与那跟在林夜身边的假新娘一模一样。但她是小娘子,明媚娇俏,又有一身不受拘束的洒脱感。
她坐在篱笆门后方的巷子墙壁上,手中握着一根玉笛把玩。美丽的少女新娘浓妆艳抹,目若秋水,她说话间,绯红裙裾飞扬。
一阵风过,她脚上的绣花鞋晃啊晃,让许多人深深不耻。
他们呆若木鸡,明景“咯咯”笑起来。
明景手指点腮:“真好玩啊。幸好我来了,不然我还见不到这么多有趣的、心狠手辣的中原人。”
江湖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人质问:“小公子呢?”
“小公子忙着对付更厉害的人,”明景娇滴滴,低头睥睨这些人,“我来和你们耍一耍。”
她趁众人愤怒时,一把银针先从袖中飞出,向这些人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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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银针如梭,朝雪荔掷去。
襄州城北的荒林中,雪荔飞身凌空。叶落还身,银针伤不到她丝毫,她轻盈无比地落地,踩在堆积的树叶上。
雪荔落地,便发现了问题:脚下有陷阱。
她若再动,脚下松开,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机关便会发作。
妙娘笑嘻嘻提醒:“别动哦,那是炸药。我们想了好多法子,才埋下来对付你的。就算你武功盖世,不让你动,你还不是笼中雀?”
雪荔抬眸。
她的眼睛清澈安然。
看起来她已经落在下方了,可她眼神仍是这样寡然无欲,没有兴趣,就好像……他们针对她的埋伏只是“作秀”,她不在乎,也瞧不上。
妙娘脸上的笑微顿。
那个木郎回到了妙娘身边。
木郎一声口哨后,雪荔发现树冠高处有许多人攀着绳索滑下来。他们小心地落在妙娘身后,生怕触动了这里的机关。
雪荔若有所思:他们应当是知道她内力强,武功高,所以才藏在树冠那么高的地方,一直屏着呼吸不敢下来。
看他们这灰头盖脸的模样,他们应该已经躲了很久了。
为了抓她一个人,对方真是兴师动众。
雪荔仍是乖乖的,浑不在意。
妙娘自觉胜利在望,却也不敢大意。妙娘道:“雪女。”
额发凌乱,雪荔淡淡瞥她。
妙娘:“你怎么知道我才是真冬君?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根本不关心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我又很少以真身份出现在人前。你怎么猜到我才是真正的冬君?”
雪荔盯着她:“那个假冬君,和你长得很像。”
妙娘错愕:“你会在意?!你竟然看了?!”
雪荔:“我原本不想看。可是林夜不停问我,我就多看了你们几眼。那几日,我常去客栈。我不相信我的认人本事,可他也说像。你足够心狠手辣,但我认识的假的那个,比你差很多。
“再加上你一直试探我,一直试图哄我跟你出城。我离开浣川后,就没有掩饰过踪迹,‘秦月夜’根据情报,猜出我到了襄州,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我到了襄州,那么‘秦月夜’的追杀,就会跟过来。我恰恰知道你们在襄州城有阴谋,你是真冬君这件事,便不难猜。”
妙娘惊疑:“……你还没出城的时候,还在客栈中的时候,就知道我是真冬君?”
雪荔安静:“嗯。”
众人一派悚然,却大多不信,觉得她是自我吹嘘。
只妙娘警惕问:“你既然知道我是真冬君,为什么还敢跟我出城?你主动步入陷阱?我不信雪女是一个蠢货。”
风吹动雪荔发丝。
她随意地立在乱叶间。
她当然不蠢。很多东西,她能一眼看透。她一眼看透,可她不在乎。
陷阱也罢,不是陷阱也罢。她就是要走这条路,不会为任何人所拦,所改道。
雪荔声音清幽,清幽中甚至带着一抹天真:“你说有银钱。林夜说不可能,是骗我的。我不信你,也不信他。我就来看一看。”
雪荔道:“你果然骗了我。”
而林夜没有骗她。
这里真的没有埋金银啊。
妙娘不可置信:“就这样?”
雪荔想了想:“还有——拦下你们,截杀你们,不让你们和高太守汇合,是林夜雇佣我的最后一个任务。”
妙娘:“你说什么——啊!”
雪荔刹那间拔身而起。
少女手中木簪飞出,她鞋履凌空的同时,木簪刺地,以微乎其微的差距抢在脚下土地上,让那机关发作不得。
而“问雪”拔出,第一道寒光便杀向妙娘。
妙娘疾步后退,木郎迎身伤挡。他的手臂瞬间出血,趔趄后退。他惶然害怕时,见雪荔身子再次后退,重新踩回了那机关上——
一根簪子,当然拦不住机关。
簪子断了尖,回到了雪荔手中。
雪荔撩目:“别慌,只是试一下刀。真杀戮,还没开始。”
众杀手们哆嗦,并气怒。
妙娘:“不愧是雪女,连这机关都拦不住你。不过你走不出这里,我们却行动自如,你要顾着机关,到底不如我们灵便。你说截杀,也未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