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内宦都快忍不住这少年郎阴阳怪气的说话风格,光义帝却始终温和,保持微笑。
光义帝和李微言走在庭院中,听李微言说他如何保护那石碑,如何将石碑运下山。人走到庭院中段,光义帝听得连连点头时,忽见李微言抬头看一处,周身气势一变。
李微言厉声:“陛下小心——”
他朝光义帝扑来。
光义帝莫名其妙间,被少年扑倒。少年扑棱着跌撞爬起,似要做什么,但又无力跌倒。而高处寒光从枝叶间露出锋芒,朝下方的光义帝射去——
李微言高声:“陛下快躲!”
光义帝被吼得头痛,慌乱爬起的身体沉重间,被一道射到他面前的箭只绊住。
旁边的内宦吓傻了,瘫坐在地。
好一阵子,他看到四面八方扑下来蒙着面的敌人,才尖声高呼:“来人,快来人。陛下遇刺——”
光义帝今日私服出访,没有带太多卫士。誉王府场景凄凉,遍是白幡,仆从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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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一则消息传遍金州府衙,让官署中人震惊间,各个想昏厥:
那些山贼卷土重来,袭击了誉王府,绑走了小世子和光义帝。
石碑似乎激起了山贼们的愤怒,他们从山下下来,不光劫走光义帝二人,还对百姓滥杀,放火猖狂。
他们在街上砍伤许多无辜百姓,占地为王,直到川蜀兵来,他们才嚣张地抢着人质,逃跑。
山贼们放下狠话:“想要皇帝老儿的命,先拿十万两黄金!”
“老子们反正走投无路,不做人了!”
众人慌然:“救、救陛下——”
阿曾带领着和亲团众人,到来金州。他们还未和当地官府面见,便看到此地混乱,百姓慌张,兵士满街抓人。
众人疑惑。
明景和窦燕对视一眼,二女各自摆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去找街上逃跑收摊的百姓打探消息。
阿曾始终淡定。
阿曾和一摊贩讨价还价,在对方心慌意乱收摊前,他买下了一帽斗笠,戴在头顶。皂纱笼下,挡住阿曾的脸。
粱尘疑惑:“你好端端的,买斗笠干嘛?”
阿曾淡然:“防晒。”
粱尘:“……?”
阿曾:“一路走来,我看此地四面环山,地势低洼,这正是暑日闷热之地势。我预计此地会非常热,戴上斗笠,遮遮太阳罢了。”
明景和窦燕回来。
听到阿曾的胡言乱语,窦燕嗤笑:“你好骚……”
她还没说完,便见明景眼眸明亮,惊呼:“阿曾哥,你懂的好多。”
窦燕无言间,见小少年粱尘半信半疑,也拿起一斗笠盖到头顶。粱尘比划半天,似乎觉得有用,大手一挥:“我给咱们人人买一顶斗笠。”
窦燕:“……”
窦燕和阿曾对视一眼。
隔着斗笠,她已然看不清那青年的眼神。但这无碍她想象,斗笠之下,那人必然面无表情。
……这么离谱的谎言,粱尘他们都信。离开林夜的和亲队,太好骗了吧。
窦燕不禁思考,自己卖了这只队伍回“秦月夜”复命的可能性,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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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山上,过了一宿,雪荔和林夜把尸体放回棺木中,用土重新埋好棺木。
雪荔昨夜又做了一夜噩梦,睡得并不好。
一早上的忙碌,她沉默无比,林夜却依然活泼快乐,引着她说话。
二人埋好坟墓后,他神神秘秘地从包裹中掏出一物:“阿雪,你看这是什么?”
雪荔抬眸,看到他手掌间,摊着一封信。
信……她看到的信纸折叠这一面,画了一个绿豆眼小人,小人在翻白眼。
雪荔迟钝的:“啊。”
林夜笑吟吟:“我昨夜帮你整理包袱,从你包袱中翻出来的。”
他眨一下清泠泠的眼睛。
他做出感动模样:“阿雪,你待我真好。”
雪荔:“……什么?”
林夜高声宣布:“这不就是我在浣川树林给你留的信吗?你一直收着,说明你记挂我,始终没忘记我。哼哼,要不是我聪明,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林夜展开看信。
他就着阳光,将信展到半空中,欣赏许久,美滋滋道:“这小人,画的真好。这是你的自画像吧?代表你和我的心在一起……”
雪荔眨眼。
她闷闷的心,因他的自作多情,而不得不落到他身上。
雪荔解释:“画的是你。”
林夜:“嗯,你心中有我。”
雪荔:“我画的是你在翻白眼。”
林夜笑嘻嘻:“哪里是白眼?不管不管,无论我多可恶,你都心里亲近我。”
雪荔:“不是的。明明……”
她话没说完,一只道尖戾鹰鸣声破空。一只灰鹰盘旋,自重重云翳后拍翅掠空,向二人投来。
林夜一声呼哨后展臂,让那大鹰落在臂间。
他看到信件,神色越来越肃然:“阿雪,我不能陪你玩了。金州出事了,我得去金州。”
雪荔站在林夜身后。
她盯着林夜的修长背影,也盯着林夜身前的万丈深渊。
云雾一重重漫上山峰,云雾缭乱间,雪荔恍惚着,想到了玉龙。
此时的林夜灰衫拍身,和她记忆中的玉龙盘坐山崖的姿势重合——
雪荔问:“林夜,你面朝的方向,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