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支箭,山贼们发现自己逃跑无望,一个个认输下跪。粱尘站在林夜身边,他明显感觉到林夜的呼吸变重。
粱尘心想:林夜发怒了。
林夜的目光,穿透斗笠搏杀,看向射箭的人——骑在马上、从后面追赶而来的李微言。
李微言武功已被废,这么近的距离,只有一把弩,能为他所用。
林夜:“谁给他弩的?”
叶流疏骑马而来,恰恰在此时赶到。
闻言,她勒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是她给世子弩的。她以为,世子没了武功,只有这种小弩能勉强一用。
怎么,小公子不高兴吗?
没人敢当出头鸟,李微言则听到了林夜的发问。骑在马上的世子晃过半张脸,遍是脓包的脸朝林夜望来,一双妙目盈盈波动。
叶流疏心中捏汗,生怕李微言一开口,就惹火小公子。但李微言大约对林夜印象不错,并没有面对他人时的那类讥讽语气,只是慵懒:“我爹死在他们手中。”
言外之意,李微言想杀光这些山贼,如何都是有理的。
林夜垂下眼,半晌深吸口气:“投降者不杀。岂能出尔反尔?”
李微言:“看不出小公子是这么有纪律的人。那之前怎么骗我们呢?”
杀都杀了,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
林夜深深看那位世子一眼,吩咐旁边跟过来的某位将军:“这些山贼投降了,你们派人把他们关起来,待陛下回来后审问。”
这位将军一愣。
他觉得小公子吩咐人的口吻,好是理所当然。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皇帝的幼弟。可能这类人,天生习惯发号施令吧。
将军便压下自己心头的不满,勉强应下。他见林夜带人纵马仍要出城,忙问:“城外危险。小公子还要做什么?”
林夜:“我的……朋友还在城外,陛下还在城外,我去支援他们。”
林夜淡声:“川蜀军落魄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却让陛下蒙辱至此,再不解决,便要你们拿头来换了。”
将士们面有怒色,却眼睁睁看着林夜带着他自己的人马长行而出,并不好阻拦。毕竟,城中山贼掳押百姓为质,他们不敢下手,还是这位小公子出面解决的。
李微言跟上林夜:“我和你一起救陛下。”
林夜不回头:“世子不要一言不合,再次杀人就好。”
李微言讽道:“听闻小公子被‘秦月夜’的杀手们护送,没想到小公子却有一颗菩萨心,连山贼都不想杀。杀手们听了,该多心寒。”
叶流疏纵马追上:“世子殿下,小公子,我和你们一起去……或许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林夜和李微言皆一顿,微有狐疑:怎可能有用得到的时候?这个女子,有点奇怪。
算了,回来再说。
--
北部林中,将士们已经拿下那伙作乱的山贼。被护在中间的光义帝,百无聊赖,亦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光义帝询问赵将军和阿曾:“依两位的功夫看,冬君能赢吗?”
赵将军和阿曾都说不出所以然。
光义帝沉了脸,惊讶万分:“那个‘白离’是谁?江湖上有这么号人物吗?”
阿曾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处战斗,紧张万分。他耳听八方,回答光义帝:“这位白离,有些身份,小公子日后会向陛下汇报的。”
光义帝垂下眼:林夜真的来金州了。
不去庐州,去襄州。不走襄州,走金州。不算远的和亲路,被林夜走出了九九八十一难。林夜啊……他为什么要来金州?
上方战斗,白离武功其实是高于雪荔的,雪荔也能感觉到。但是白离却不尽全力,在收着打。他好像只是在试探雪荔的武功,试探雪荔全方面的反应。
雪荔目中宁静。
她并不慌乱,见招拆招。即使发现自己可能不是白离的对手,她心中并无所谓。
白离笑:“你是不在乎生死呢,还是觉得你能赢了我呢?”
雪荔不搭理他。
在这时,林中响起悠缓的笛声……
笛声悠悠然拂动,带着诡谲的力量,萦绕人心。
阿曾第一时间,以为是明景来了。但是他转瞬觉得不对:一路相处,明景的笛子,吹得分明比这个好。
为什么吹笛子?难道笛子能影响局势?
不可能,他问过明景,以雪荔如今的身法,西域魔笛,根本控制不住雪荔。
阿曾好整以暇,却发现半空中,雪荔的身法忽然乱了。
他眸子骤顿。
雪荔感觉到自己的气神在一瞬间被抽乱,她大脑微空,经脉中血如同火烧,肌肤上密密生起战栗感。不光如此,她的头开始隐隐发痛,心脏被那笛声牵摄,咚咚剧烈狂跳。
高手间的对决,本就是瞬间之事。
白离一掌拍来,如青天爆雷,雪荔避无可避。
那一掌有三重之力,第一重力拍来,雪荔一口血吐出,朝后跌去。她快速稳住自己身形,脚踩到旁边树身上,扶住枝头站稳。
第二掌随后。
雪荔捂住头,感受到隐约的痛感。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她知道!
她根本避不开白离的第二掌,但是白离发现她受到笛声影响,硬生生抽回掌功。内力反噬,激得白离闷哼一声,朝后跌退数丈。
白离摔在树身上,清明的眼睛里浮现血红之色,恨怒道:“谁吹的笛子?给我停下!我需要这种卑鄙手段吗……”
他声如巨浪,扫向整片树林。笛声停顿一下,似被吓到,却仍然战战兢兢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