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低头敛目,很久不语。
而宋挽风膝行,再一次的:“你让她停下来吧。我来练‘无心诀’。如果你需要这么一个人,我来当那个人……”
玉龙抬头。
很少表达情感的她,这一刻,即使隔着山水和梦境,雪荔都窥探到玉龙一刹那的警惕与防备。
玉龙:“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你若是动了雪荔,我会杀掉你。”
宋挽风:“你到底是在乎她,还是不在乎她?你到底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你自己弄得清吗?你——”
他胸脯起伏,他激愤难忍,他拽住她衣襟让她低头,让她看到自己的神色:“我能比她做的更好,我不觉得我会输给她。凭什么你只选她,不选我?我哪里比不过她?”
宋挽风惨笑:“你总说,我资质不如她。这是真的吗?我当初入门,明明很快。可你看过后,就废了我的‘无心诀’。凭什么是她,不是我?这么多年,你以为我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情吗?
“我才是最适合‘无心诀’的那个人,我和‘无心诀’的融合,要比雪荔快得多。可你一直在乎她,不在乎我。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选她,不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玉龙垂眸,她不说话。
她只道:“你离开这里吧。”
宋挽风眸中浮现血丝,他不可置信地瞠目,不敢想象她为了不让自己接触雪荔,要将自己赶走。他笑声愤怒低凉,
他揪住她衣领要再说什么,玉龙却忽然侧头,看到了黑夜中松树下的少女身影。
宋挽风后知后觉,侧头望去。
宋挽风眼眸中还泛着一些血丝与泪意相融的神情,他苍白而颓废,满面阴郁。可是面对黑夜中站在雪松下的雪荔,他仍调整情绪,勉强露出一丝笑。
宋挽风含泪温和:“小雪荔,我在请教师父功法,吵醒你了吗?你去睡吧。”
雪荔:“嗯。”
玉龙看着她。
玉龙的面容被风雪遮掩,隔着梦境,雪荔什么也看不出来。
雪荔转身离开。
现实中,她被吵醒后,安静离开,不闻不问,压根不想知道玉龙和宋挽风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为什么那么奇怪。
而进入梦境的雪荔回头,朝向身后梦魇中的人,轻声——
“不要吵架。
“我无所谓,我都可以。你们不要吵架。
“我去睡了。改日,我带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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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倏地睁开眼,胸口沉闷,心绪不宁。
她已不是旧日的浑噩少女,她这次入梦,至少窥探到:
一,宋挽风和玉龙藏着秘密,他们很奇怪,还不让她知道。
二,宋挽风离开雪山那么久,不插手“秦月夜”的日常俗务,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玉龙赶他下山,他已经插手不了了。他告诉世人说,他去完成玉龙教给他的一桩麻烦任务,但其实,玉龙那时候是赶他下山,没有任何任务交给他。那么,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宋挽风到底在忙什么?玉龙死了,雪荔被追杀,他也忙得顾不上回头?
三,玉龙在最后那段时间,不只送别了雪荔,她也送别了宋挽风。她的死,便不会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那么,玉龙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她还……活着吗?
雪荔倚着墙,白着脸发呆。
然后她听到屋外的喊声,来自窦燕:“雪荔,快出来,我和宋郎君查到了失踪人的线索,来找你一起查。”
雪荔推开窗,果然看到窦燕和宋挽风站在窗外。宋挽风察觉雪荔的目光,抬头朝二楼眺望,露出春风沐雨一样的清朗笑容。
然而,雪荔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梦境中,他悲凉忍怒、双目赤红、跪在玉龙面前的惨然。
雪荔发着呆。
她又听到了别的动静。
“咣——”是锣声。
哪来的锣?
不只坐在窗下屋中的雪荔迷茫,就是窦燕和宋挽风都愣一愣。他们扭头,看到一个玉做的小公子衣着鲜亮,走得飞快,身后跟着苦哈哈的不太情愿的宋太守。
宋挽风眼皮一跳,而林夜笑吟吟地闯入此院:“正好,窦燕这线索,还是我们发现的。我如此善良,当然来陪阿雪一起调查事情。”
他仰头,朝楼上的雪荔一笑。
雪荔仍在四顾:哪来的锣声?
她看到了——
“咣!”锣声再响得嘹亮。
粱尘和明景站在屋顶,敲响大锣,一左一右,为下面造势:“公子无双,乐于助人。英武大度,我辈楷模——”
满院,死一样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中,粱尘和明景还在房顶上又蹦又跳,大声助威。宋太守目瞪口呆,眼皮直抽。宋挽风和窦燕也呆住了,只有林夜,笑意点点,靠着厚脸皮,很满意两个属下的相助。
而阿曾躲在院门外,用斗笠严严实实地将自己挡住:他不认识那群丢人现眼的人。
雪荔看着这一切,忽然,她弯起眼睛,露出了笑。
连日的疲惫,梦境的萎靡,琐事的纠缠,皆在此时,化为烟云,化为尘埃。雪荔趴伏在窗前,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她颊腮上。
那样的明丽,开怀。
下方林夜立刻:“你笑了啊。粱尘,明景,再大声点,让我们阿雪再开心一会儿……”
第70章 “……郎君的事,你不要……
一行人,一起走在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