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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中,李微言和皇帝下棋中,听到越来越多的消息传过来。
光义帝起初淡定,但后来,淡定的那个人,变成了李微言。川蜀军不好调动,孔将军坐镇后方,不肯出兵,只有赵将军肯卖皇帝面子,出兵擒拿冬君。
光义帝又给宋太守一个消息,让那宋太守在吃酒的酒楼中说些胡话,激怒陈将军。陈将军打上行宫前,林夜作为陈将军昔日的上峰,林夜若不想陈将军被戴上“谋逆”罪名的话,一定会出手制止陈将军。
如此,林夜也被调走了。
光义帝焦急地在宫殿门前静立,听着新的消息。赵将军那边始终传不来雪荔已经被擒的消息,而陈将军那里,则是双方打斗离行宫越来越近的消息。
陈将军兵马强盛,想打上行宫,林夜的和亲团确实阻挡不了。但是林夜怎可能阻挡不了?林夜可是、可是……照夜将军的身份一旦揭出,难道那位陈将军不听吗?难道,林夜还是不想暴露身份?
兵马离行宫越来越近。
光义帝不得不吩咐:“让宫中卫士全都去宫前守着,绝不能让陈将军带兵入宫。”
内宦匆匆下去,宫室变得寂静,华灯照着光义帝颀长身影。
李微言靠着廊柱而立,盯着光义帝的背影。
李微言眼皮轻轻掀开,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将士们被光义帝用私心哄走了,宫中卫士也被光义帝调出去了。如今宫室只剩下自己和皇帝,若想做些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
李微言朝光义帝走去。
光义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在意。李微言笑嘻嘻:“陛下,喝口茶吧。”
光义帝叹息:“微言,你说朕这位幼弟,小公子……”
“刺——”
茶盏咣当摔地,茶渍溅落茵毯,滚热水花溅得光义帝手背一颤。
而光义帝身子僵住,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腰腹处,插着一把匕首。
握着匕首另一头的素白手指尽头,是李微言毒蛇一般的阴凉眼神。
李微言朝前倾身:“陛下,我才是小公子。”
第79章 “哐——”……
“哐——”
雨落如针,漫天银墨。
连着雨棚、水缸、墙石,县衙府外的巷中,赵将军被人前击,撞墙一径后撤。漫天盖地的雨水和墙头花叶砸下来,赵将军也被砸到了雨水中,咳嗽不住。
身前少女再击。
水如浪溅,地表皲裂。赵将军仰摔在坍塌的雨棚黑布上,剧烈咳嗽间,喉咙再次被掐住,人被揪了起来。他耳边听到少女没什么情绪的清薄声音:“谁杀的我师兄。”
雨水砸下来,赵将军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那将他按在雨地中的雪荔。
他沉着的眼眸中,终生惊骇。
此地是如何一人间炼狱:一个时辰前,他奉命带人缉拿雪荔。那时他认为这位女杀手武功再高,也不过只有一人。千军万马在即,将士们将内外围得水泄不通,如何会拿她不下?陛下实在多虑。
而今他想,陛下仍未多虑。
那位风师的死亡,如同一道开关,让雪荔从天真无邪的少女,变成了翻云覆雨的恶鬼。这恶鬼拥有最秀美轻灵的面容,最幽静安然的杏眼,平时任谁见到她,都觉得她乖巧安静,与旁的杀手不同。
“秦月夜”的杀手有百样面。
大开杀戒的雪荔,不畏生死的雪荔,明明也受了伤,明明肩头、颈侧、臂上尽有血迹。可她的动作不曾迟缓,她好像完全察觉不到痛,并不在意痛。雨水黏连长睫,她的眼睛如冰雪般干净,她的手中却染满了人血。
周围人已经倒了一片。
雪荔最后对上的,便是赵将军。她不急着杀他,她有问题要问:“谁射的箭,谁下令你们射的箭。”
赵将军想要冷笑。
他一动之下,面上肌肉震痛。他强声艰难:“杀了我们,也无用。你敢抗旨,敢和我们为敌,陛下会下令缉捕你,你会成为南周的逃犯……没有人会护你,没有人会再敢护你!”
他痛恨这小女子的不受规训:“即便是那位总与你同进同出的小公子,他也护不住你。”
雪荔不在乎那些。
雪荔手指收紧,她手下的赵将军面容便愈发涨紫。她重复问:“谁要害我师兄。”
赵将军惨笑,盯着她:“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受谁的指令,你又招惹了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将军发泄怨气,痛恨又痛快:“想折断你羽翼,将你关入囚笼中的人,是我国陛下。他几次三番向你递橄榄枝,你都故作不知。陛下岂能容你?
“你杀得了三军,突破得了我阵,你敢杀上行宫,敢对陛下出手吗?你只是一介草莽,不如早日认输……”
雨水连绵后,雪荔抬起眼。
已经入夜,周遭阒黑。此间打斗惨烈,遍地或昏或死的人们后,县衙府前的灯笼也不敢挑亮夜火。而雪荔依旧抬头,眺望那昏昏暮雨遮挡的行宫——
那里布满兵马,戒备森严。
雪荔提着剑站起。
血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淌,她好像依然没有知觉般,盯着那座行宫,唯有眼眸中的血丝蜿蜒弥漫:“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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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步步朝行宫方向走,雨水弄混视野。根根长睫上挂着水,小腿受伤让步履沉重,这些让雪荔想到雪山冬日屋檐上的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