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多向往风师,如今便有多忌惮风师。
雪荔不回头,雪荔始终盯着宋挽风,盯得双目赤红。
宋挽风笑:“小雪荔,好戏刚刚开始。”
宋挽风又道:“小雪荔,我从未想和你做敌人,你也不应该是敌人。师父赶你下山,就是怕你不听话啊。没关系,我和师父不一样,我给你机会,小雪荔,回到我身边来,我们一起踏平大散关,夺回金州。”
雪荔轻声:“绝不。”
宋挽风眸子眯起。
雪荔:“师父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看到师父害我的证据。但是你把师父的白骨伞图纸给了霍丘国人,让武器匠可以铸造师父的武器。你欺负师父,你对不起师父,你把师父还给我。”
她的情感,她的心,她的存在。她的爱,她的恨……世界如此陌生,是个巨大的谎言。她已然弄不清楚,她不知她是何人,她算什么。可她不是少时的雪荔了,她也不愿如过去那般,痴痴傻傻,接受宋挽风给的全盘解释。
雪荔:“师父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宋挽风:“她和我是同一边的。”
雪荔:“我不信。”
宋挽风:“难道你选林夜?”
雪荔轻声:“我只是不选你。”
雪荔手中的“问雪”抬起,缓而坚定地朝向宋挽风。
宋挽风盯着剑锋,再看着她眼睛。他淡漠:“你真是一个无情的怪物。”
雪荔手指颤一下后,忍着眼眶滚热之意,艰难地反驳:“……我不是怪物。”
他深深看着她,眼中哀意一闪而逝。他朝后走,眼睛既看着雪荔,也看向雪荔身后赶过来的和亲团那些人。那些人能撑住几时?
宋挽风朝后退,手慢慢抬起,轻声:“小雪荔既然不肯主动选我,那我只好逼着你选了……明恩王子,此时不奏魔笛,更待何时?”
宋挽风盯着所有敌人,眼中笑意浓浓:“看看你身后吧,你将带领兵人,杀光眼下所有这些试图支援你的人。你还会杀掉林夜……你抵抗不住的。你原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都怪你不听话。到时候,你就会回来我身边了。”
魔笛声磕磕绊绊地响起。
重锤一般的声音砸向雪荔,雪荔痛得浑身趔趄,跌跪在地。她从不说痛从不畏苦,可她在这一刹那抱头,跪地痉挛,惨叫出声。雪荔模糊视野看着眼前变得扭曲的人影,她咬牙切齿:“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说服自己,我还想救你……”
宋挽风静了片刻,闭目又睁眼,眼中神色变得虚无。
宋挽风不忍看她这样,别过眼轻声:“只要你回来。”
雪荔倔强地抱头,双目赤红。
宋挽风:“那好。”
魔笛声下,兵人扑将过来,将雪荔包围住。
阿曾和窦燕远远看着,心提到嗓子眼。
窦燕双目氤氲:“风师——”
阿曾吼道:“雪荔——”
两边层叠山峦被日光照出一片烟紫色,像半枯的残血。残血下,那些和亲团的人跌跌撞撞奔过来,同时魔笛声起,万千兵人们,从山脉阴影下走出。阳光刺目,翻出云海,兵人们如行尸走肉,一边腐朽一边匍匐,半身瘸拐半身惹虫。
他们拥向雪荔,杀向敌人。
这渗人一幕,让和亲团诸人打个冷战。
第97章 “阿雪。”
朱居国王裔扶兰氏,善技“魔笛”,震慑西域。
在西域四十六国中,朱居国不占据最优地形,没有金矿银矿让人趋之若鹜,人口不盛,民不善武。在豺狼虎豹群中,朱居国得以生存,靠的便是“魔笛”。
四十六国经常会请“魔笛”出山,帮他们或驭人,或御兽。西域心照不宣地保护着朱居国,守护着“魔笛”的存在。直到卧薪尝胆的霍丘国横空出世,从沙漠海杀出。
霍丘国不想求稳,只想占据“魔笛”。
而此时的西域四十六国自顾不暇,无力再保护朱居国。扶兰氏王庭如鸟兽散,而今我们已经知道——
扶兰氏大多后裔都死在了破城那日。活下来的王庭后裔,只有扶兰明景,以及那位此时正操控魔笛的三王子,扶兰明恩。
明景躲在树荫最后方,揪着心脏,看雪荔承受着如何大的痛苦,又如何被那“魔笛”夺去神智。
她私心希望雪荔可以躲避,但她又心知肚明,雪荔躲不掉。
“魔笛”这么强大,昔日却从未被他国联手毁灭,是因为魔笛有一个重大缺陷。那便是驭人时,若想操控太多人,便消耗太多内力。世间有如此强大内力者,并不多。而拥有如此强大内力者,必然是顶尖武功强者。
顶尖高手,怎可能放弃自己最方便的武功不用,去操纵“魔笛”?
就明景所知,能操控众人长达半个时辰的,只有自己的阿爷。但是阿爷已经死在霍丘国铁蹄下,如今无论是明恩还是明景,都做不到。
而为了克服这个缺陷,霍丘国想了一个十分阴损的主意——不操纵众人,只操纵一人。
由那一人,再去操纵众人。
这便是霍丘国的“兵人计划”。
雪荔是被他们挑好的兵人之首,他们不知在雪荔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如今明景眼睁睁看着——她那位并不厉害的三哥吹响魔笛后,此间众人都未受到影响,只有雪荔一人头痛欲裂,站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