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曾眉目一跳。
窦燕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雪荔是有些懒怠的……若是没人主动招惹她,她的杀气是所有杀手中最轻的那个。雪荔并不重杀。”
阿曾当即下令:“尽量绕着她,不要靠近她。”
可若是不靠近她,雪荔依然会朝离她最近的人出手。
阿曾咬牙:“十人列一阵,共抵雪荔,分为三组,轮流相阻。当一队阻拦雪荔时,其他人对付其他敌人。”
有人哀嚎:“大人,我们人手不够啊。”
阿曾:“坚持——小公子会来救我们的。”
小公子……
和亲团振奋了些。
他们有人是林家的暗卫,有人是被小公子个人魅力折服的原本隶属“秦月夜”的杀手。他们因林夜而聚在一起,他们毫不怀疑,小公子算无遗策,会来救他们。
只有阿曾和窦燕不抱太大希望。
阿曾知道的内情最多,他最知道林夜如今身处什么样的战局中。在林夜的计划中,战局最乱者,应该在他那一方。恐怕林夜也算不到,雪荔这边,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
那位卫将军……霍丘国那位大将军,当真厉害。
阿曾切齿:“坚持!”
他们得等救兵,他们不能让这些人和霍丘国的其他军马汇合,他们不能让霍丘国翻跃大散关。大散关一旦破,敌人挥兵南下,整片川蜀便危难了。
该死……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多人?
而雪荔,雪荔……
阿曾强撑在前,站在最前线,和众人一同抵抗雪荔的攻击。他一眼又一眼地看雪荔,看雪荔的面容在日光下更加白,脸上沾上血迹。
那样洁净的女孩儿,往日一点杀气也寻不到的女孩儿。
他们靠着雪荔的没有杀气来抵抗她,而他们本不应该经受这些,雪荔本也不会经受这些。
窦燕低声:“你在这边阻挡雪荔,我带人想办法绕过他们,去杀了那个吹魔笛的人……”
阿曾眼睛轻轻一亮。
是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法子。
他们不动声色地变阵、不同声色地行动,宋挽风和白离站在山石上窥视一切。宋挽风笑意加深:他们能越过兵人吗?也好,试一试兵人的本事啊。
一位武人砍倒了一位兵人,朝身旁窦燕喊:“大人,这边!”
这是第一个死去的兵人,和亲团感到一丝雀跃。窦燕这一方,与人合力冲出兵人的包围圈,听到有人喊她,当即回头。窦燕明媚的眼眸,在看清那武人背后的东西时,嘶声大喊:“躲开——”
武人不明所以,回头间,“死去”的兵人木然地重新爬起,拿起斧头,朝他额头敲下。
阿曾回头,怒吼:“明金——”
任何人的性命,在战场上都如蜉蝣。阿曾离开战场长达半年,他跟着和亲团走南闯北,每日最大的任务不过是哄林夜吃药、哄林夜高兴,打仗的事如上辈子那般遥远,直到现在——
武人额头渗血,轰然倒地。
窦燕惨然:“兵人不会死。”
旁边侍卫畏惧补充:“不怕受伤……”
他们看到有兵人流了血,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杀戮。
又有侍卫趔趄后退:“腿被砍断了,也不要腿,爬起来继续杀我们……”
木然的兵人持着流血的斧头,朝他们继续前来。他们形成“不死兵团”,日头烈烈地照耀大地,他们黑压压如洪如墨,凡人如何与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敌人作战?
尤其是敌人的首领——
雪荔纯真面孔如无邪恶鬼,薄唇吐出一字:“杀。”
生如蝼蚁,朝生暮死。
也许今日和亲团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阿曾双目发红,窦燕默然不语。
军心溃散,窦燕大喊:“小公子会来救我们,都不要停。阿曾,你说是不是——”
阿曾没有反应,阿曾赤红双目盯着这些敌人。他突然在人群中找到了什么,他朝兵人中冲去。身后好几个卫士反应过来,生怕他被雪荔杀掉,跟着冲闯。
阿曾疯了般到了一个兵人跟前,抓住这个人:“你、你是北周人,你是我手下的兵,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拉住的兵人已经没有了一只手臂,袖管子全是血,在阿曾的手中晃悠。兵人的脸上神色和雪荔一样的麻木,不,比雪荔更麻木。他呆滞地看向阿曾,朝阿曾挥起武器。
阿曾一刀斜上。
兵人被扑倒,阿曾扑去,掐住人咽喉,怒问:“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我见过你、我见过你……”
这个兵人唯一的反应,是朝他杀来。阿曾质问重重,忍无可忍,掐断此人咽喉。而他又眼睁睁看着,这个兵人继续从地上爬起,朝他撞来。
阿曾不知疲惫,窦燕忍无可忍地冲来,和其他卫士一起将阿曾救下。
窦燕:“你冷静些。这些兵人都不算人了吧?如果想救他们,现在应该先打败他们……”
阿曾渐渐回神。
可是,如何打败呢?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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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城,如泄洪般,乱了。
“敌人南下了!”
“敌人攻下大散关,朝金州杀来了。我们快逃啊。”
“皇帝死了,没人管我们了,金州完了,大伙儿快跑——”
李微言和陆轻眉,乘着马车前往行宫,一路上街衢凌乱,百姓奔走,城中卫士们根本拦不住。赵将军和陈将军都带兵出大散关,金州不知战局情形,百姓们已经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