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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赴雪(32)

他觉得自己受到羞辱,又有点儿心虚:“这样写出来,很好看啊。”

雪荔:“你平时都跟人这么写字的吗?”

林夜反应极快:“不是,我是让你看我的字……”

雪荔:“没人打你吗?”

林夜:“我可是堂堂的……小公子哎。”

雪荔:“那你以后小心被人打吧。”

林夜:“……”

沉默,有时会如震雷,让人神魂巨震时,偏无言以对。

雪荔将书册放到桌上,听到林夜带着点儿脾气的声音:“你出去。”

雪荔抬头。

她见林夜板着脸,沉着眼,分明不悦,偏又不忘贵公子的礼数。他彬彬有礼又很生气:“我错了,但是你太欺负人了。”

林夜朝外偏一偏头:“粱尘,快进屋,把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

外面少年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雪荔当然不用人赶,主动起身要离开。但她这样有礼,那端坐着的小公子仍是蹙眉不悦,生着闷气。在她瞥他一眼时,他抬头便瞪来。

他还生怕她不知道:“我在瞪你。”

雪荔:“……”

她不至于连“瞪视”都看不出来。

她心中死水一样的湖泊,再次轻轻荡起涟漪。她不明白心湖起伏的缘故,正如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听他的话。

走之前,雪荔轻声:“五日。”

生闷气的少年睫毛轻轻一颤。

拂身而过的少女留下清香,亦留下无情的话:“整本书册,我给你五日时间全部修好。”

林夜本不想说话,但是他看着雪荔走到了门口,门外粱尘的影子探头探脑。浑浊黑夜笼罩白衣少女,似要吞没她。

他怔然开口:“翠花。”

少女不停步。

林夜:“野花。”

雪荔要关上门。

林夜望天:“山花。”

雪荔朝粱尘一颔首,便要告退。

林夜认输道:“冬君。”

雪荔停下脚步。

她侧着身,就着廊下粱尘手中那点儿灯笼的光,看向屋中的少年郎。见那小公子朝着她,冷冷道:“我不会给你修书了。”

雪荔握紧袖中匕首,准备出手。

林夜冷着脸:“我没骗你,我的目力和记性实在太好,什么东西只要我扫一眼,我都能记住。”

这是战场将军的必要本事。

林夜:“这本书册,应该是你的日志吧?你翻开的这一页内容不要紧,我尚且忍不住看了,若是遇到其他私密的内容呢?”

雪荔想说她没有私密内容,且见林夜眼睛朝上,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指点她:“我不想窥探他人隐秘。尤其是,你是一位年少的行走江湖的小娘子,你什么也不懂,我更不应该靠着经验欺负你。”

雪荔怔忡,迟钝地松开袖中匕首:靠着经验欺负我?你脸好大。

林夜宣布:“幸好,我有一块上好牛皮。我打算帮你做个封袋,将你的书册正好装进去。这样以后你就不怕再弄脏了。我做好封皮后,会把药粉一道给你,你自己把血擦干净就好了。”

林夜:“粱尘,把她的书册拿给她,送她走。我要让她吃个‘闭门羹’。”

“砰”。

一会儿,木门闭合,将抱着《雪荔日志》的少女关在门外。

雪荔倚着木门,回头看到天幕黑灰,漫天繁星——

师父,为什么我吃了闭门羹,但是我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呢?不是心如止水,而是有点儿……想跑想跳,想去吃三碗饭。

第17章 “我想找一个完美的女子……

癸未年三月廿日,不知道写什么,但想写点什么。

——《雪荔日志(后补)》

--

雪荔想在《雪荔日志》中写点什么。

但是一则,她不知道要写什么,才算是她那起伏心情的答案;二则,她拿回来的书册依然沾满了血迹,只能等林夜把做好的封袋和药粉给她。

所以,算了。

好在那点儿起伏的情绪,于她来说实在浅淡。睡一晚上起来,再次见到被侍卫簇拥着的锦衣小公子,雪荔已经寻不到痕迹了。

稍微有点和平日不同的是,半途休憩时,属下乙鼓起勇气来寻她切磋时,雪荔出了会儿神,便同意了。

来问的下属很惊喜——冬君不言不语,冷淡倦怠,这一路上,从来没做过护送以外的事。

唔,她连“护送”都不做,只是在旁看着。众人当做这是冬君对他们的考验。

冬君和属下乙的切磋,引来了兴奋的“秦月夜”杀手来观望。属下乙用长刀,雪荔用匕首——还是那把从林夜马车中顺来的水果刀。

这把匕首雪亮锋利,当雪荔拔出匕首时,青光拂过斗笠,她找到了些平静。

尘世无趣而陌生,在这些无趣中,她稍微感兴趣一些的,是习武。只是越长越大,她连唯一的习武兴趣也没了。自师父死,无人逼迫,她再未练过一次武。

眼下那都不重要,雪荔被身体本能的反应牵动,迎向属下。

属下乙感觉到一种被锁住的杀气。而周遭人还在喝彩,属下乙便知道只有自己感受到了冬君的杀气。

属下乙神色肃然。

不愧是四季使之一。小小一场切磋,都全力以赴。

当下时,林夜在马车中补眠,被外面一叠叠的叫声吵醒——

“冬君好厉害。”

“你往前冲啊,总往后躲没用啊。”

“你根本近不了冬君身,但冬君随时能近你的身。要不是冬君手下留情……”

被喝倒彩的属下乙涨红了脸:“别小瞧人!我有最厉害的一招,请冬君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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