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我没说生儿育女。”
林夜眸子瞠大,心头簇跳。
雪荔背过身,去翻灶台上的锅碗,为林夜找吃的。而林夜站在她后方,眼睛快速逡巡这小小灶房,看这里哪里可以藏人,又藏了谁。
是了,他插科打诨这么久,可他毕竟是林夜。林夜愿意被她哄,却不是好蒙骗的人。
林夜的眸子挪在了某个疑似挪动了一点的笸箩上:那笸箩在地上擦出一小条灰尘,在雪夜中泛着光。
林夜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轻轻眨动:如果是府中的和亲团,没必要如此藏着掖着。如果是雪荔的敌人,二人早已大打出手,轮不到林夜出场。如果是女子,又不至于谈到“私奔”。
那么,便是一个与雪荔有私交、却未必与他私交好、年龄和雪荔相仿的少年郎了。
而这种人选,恰恰有一个。
林夜眯了眯眼:想拐走阿雪吗,或者挑拨他和阿雪的感情?
是了,他和雪荔之间的感情到底不深,容易被人利用。而貌美小娘子身边总是围着一圈苍蝇,她一味将人视作朋友,让宋挽风那一类的人乘虚而入。
先前林夜就是对宋挽风的态度处理得不妥,才让雪荔被宋挽风蒙骗。
而今,他不会再犯同一个错了。
“这里有块糕点,”雪荔清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捻着那块糕点,“就是有些硬,放的时间长了些。还有茶壶……唔,水也冰了。”
林夜飞快笑:“你不是会武功吗?你不能帮我暖热吗?你不照顾我吗?”
雪荔默不作声,一手捧着茶点,一手提着茶壶。她如此实诚,默默运用内力。林夜骤然转身,看到的便是她安静乖巧的侧脸。
睫毛纤纤,面颊莹白。
林夜心头突得一跳,待他反应过来,他已不自觉靠近,不自觉俯下脸。少女幽香在鼻尖流连,迷离不定的情愫让人患得患失,种种情感迷得人神魂颠倒间……“啵”,一个吻,落到了雪荔腮帮上。
雪荔顿一顿。
她低头,继续熨热茶水糕点,为他准备吃食。
林夜默默后退。
他听到雪荔说:“只是这样吗?”
林夜心脏骤停。
雪荔仍低着头:“阿夜。”
林夜为她的“阿夜”而失神,他捂住心口,心脏真的开始跳得他钻心痛。那绞痛感因心脏上流失与封印的心头血而起,情绪稍微激荡些,气血稍微不畅些,林夜便要承受这份痛意。
而他有时候,甘之如饴。
笸箩又在不动声色地朝墙根躲,朝屋外挪。飞雪淋淋漓漓,因气候湿凉,落下来便如雨水一般薄湿。整个灶房又冷又潮,人的心间,烫得灼人。
雪荔轻声:“阿夜,有时候,我觊觎你。”
少女的声音散入雪中,带些怅意:“……我不懂你。可你也不懂我。”
雪落无声,溅入夜墨。
雪荔低着头,余光看到绸黑一样的发丝落在她手背上。他的手递来,捂住她一半腮帮。他稍微用了力,雪荔并未反抗,她的下巴,便被他抬了起来。
他仍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林夜俯来,呼吸落到她唇间。少年的气息重新贴近,温凉的涩香重新萦绕。像一朵花落,像一片雪飞。
她的眼睛在寒夜中,幽幽静静,明明澈澈。
二人的心跳皆有些起伏。
林夜朝后退开,他眸子湿润凝雾,黑泠泠的像子夜星辰。雪荔看着他,而他好像羞涩,伸手捂住她眼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雪荔:“你总这样说。我一直不知道,你说的眼神,到底是怎样的眼神。”
林夜轻轻笑一声。
他珍藏着自己的秘密,手掌捂住她眼睛。他调皮道:“我不告诉你。”
雪荔忽然感觉自己被他抱了起来。
她一手捧着糕点一手提着茶壶,两手都动弹不得,只好小心无比。而她被林夜抱起来,被抱坐在身后的灶台上。雪荔眼前乌黑,鼻间满是少年身上的气息。
这于她是不多的奇怪体验。
她有些慌。
雪荔:“林夜……”
林夜笑着嘀咕:“方才还叫我‘阿夜’呢,怎么又忘了?”
雪荔:“我……”
“没习惯”的话被少年的唇舌舔去。
他唇齿柔软,好是灵动。她觉得自己被谁轻轻一咬,就像一只水中游鱼,被鱼钩扎了一下。一点儿也不痛,却有些痒,痒得她筋骨发麻,手指发抖。
雪荔张口,林夜的唇舌,便重新滑了进来。
他好像要证明自己:“我也会。”
林夜赌气:“我是伟岸大男子,我霸道不讲理,你不许躲。”
他捂住她、搂住她,纤瘦的小美人坐在灶台上,乖巧地低着头,由他亲昵。他不游刃有余,他想表现稳重模样,可他很快急迫而凌乱,只想追逐她。
雪荔分不清心动和心慌,它们一样酸涩,一样慌张。
林夜有沉稳的一面。
在雪荔面前的林夜,更有孩子气的不成熟一面。
他愿意在她面前袒露真实的自己,他也希望雪荔袒露真实的她。他全盘接受她的好与不好,他也希望她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的脆弱、疲惫、虚弱。
也接受自己的索取、欲念、魂牵梦绕、急切仓促。
躲在笸箩中的李微言,被震得全身僵硬,脸颊滚热。他心里暗骂林夜哄骗无知少女,却也只能捏着鼻子,翻着白眼,默默逃出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