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低着的眼睛轻轻颤动。
她心想,宋挽风和师父亲吻。
……可是宋挽风和师父背着她,依偎亲吻。
雪荔手指蜷缩,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宋挽风和师父的私事。她平平静静地重新抬眼,望向杜春娘:“你果然,既认识宋太守,也认识我师父。”
杜春娘怔忡。
她语气拔高,整个人跳起:“你是玉龙的徒弟?你是……雪女?!你就是雪女?!”
“风师无双,雪女幽秘”的名号,天下传得并不少。
知晓雪荔就是雪女的人,要么恐慌,要么警惕,要么好气,而像杜春娘这样……失魂落魄、满目迷惘的人,则不多。
雪荔盯着她。
杜春娘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勉强掩住自己的失态,朝两个少年人笑了笑。杜春娘重新入座,敷衍道:“我这种市井小人物,生平第一次见识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雪女,自然害怕一些。
“不过你是雪女又怎样?宋琅要我告诉你什么,我就得告诉吗?时间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是早年的我啦。现在呢,我只是‘风月阁’的老板娘,想找我知道秘密,哼,我不记得了。”
雪荔的“问雪”,落在了她颈间。
杜春娘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我现在是生意人,想要什么,都要与我做生意,花钱买卖才可以。”
“问雪”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雪荔:“你要做什么生意?”
杜春娘有些好笑:“小妹妹,我这里是青楼,你说,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雪荔恍然。
雪荔的目光,落到了林夜身上。
林夜:“……?”
他精神恹恹,趴在椅上,本在心不在焉地琢磨杜春娘身上的古怪之处。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林夜迟钝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林夜立刻警惕:“你们要干什么?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雪荔的目光从林夜身上挪开:“阿夜不行。”
杜春娘嗤笑:“小妹妹,我说了,我只做生意。我这儿接待男客,赚些钱财。只要能赚钱,你想要什么消息,我都可以交易。”
林夜目光闪烁。
他正要开口,雪荔挡在他面前,挡住了屋中的灯火光,也挡住了杜春娘戏谑一样的打量林夜的目光。
雪荔迎上杜春娘:“我有钱,我与你做生意。”
林夜吃惊。
杜春娘则笑:“我这里没有小倌,不接待女客哦。实在不好意思,姐姐做不了你的生意。”
雪荔:“不做皮肉生意。我找你,买些衣物,难道不可以吗?”
杜春娘一怔。
这幽静美丽的来自江湖的神秘少女不动武不动刀,听了她的刁难,尝试着与她沟通。雪荔拽拽自己的衣袖,说:“我风餐露宿,风尘仆仆,走了好远的路来找你。我的衣服脏了,托你买几身衣服。你这楼中全是女儿郎,几身衣物,你应该有的。这样,可以吗?”
杜春娘静片刻,拍拍手,召门外的龟公。
杜春娘慵懒:“倒是有几身适合妹妹的衣物,这生意,可以试一试。”
雪荔被龟公领着出去换衣,屋中只剩下了林夜和杜春娘。
杜春娘打量的目光落到林夜身上。林夜下巴拄在椅背上,眸子幽静非常:“你和宋太守一唱一和,莫非在拖延时间?”
杜春娘:“小郎君,我和你口中的宋太守,已经快二十年没见过面了……我怎么和他一唱一和呢?他打的什么主意,我是不知道。我只是赚点钱财罢了。凤翔的日子不好过,我为自己生计考虑,小郎君觉得呢?”
林夜语调拉长:“我觉得啊,你认识阿雪。”
林夜思忖:“……不是现在认识,而是以前就见过……或者听过她。阿雪常年跟玉龙楼主习武,几乎不下山,宋太守都没见过她,你怎么会认识她呢?”
林夜眼睛轻轻眨动:“那就是,你听说过她了。”
杜春娘:“雪女恶名昭彰,名满天下。即使我听说过,也很正常。”
林夜微笑:“不。在你方才知道阿雪就是‘雪女’之前,你就在偷偷看她。短短一刻钟,你悄悄看了她十一次。”
杜春娘:“谁不爱看美人呢?”
林夜托腮:“难道我不好看吗?你开青楼做生意,比起女子,应该更注意男子才对吧?我‘川蜀一枝花’,正是青年才俊相貌出众,便是在青楼,我这样的人应该更稀少才对。你怎么也应该多探探我的口风,可你目光却几乎离不开阿雪,看也不看我几眼。“
杜春娘嘴抽:“……川蜀一枝花?”
林夜唏嘘:“我生病了。以前的我啊,可比现在精神得多。我那时候,走路上,掷花投果,满街轰动……”
杜春娘嘴抽得更厉害:“停!”
这少年郎洋洋得意,满口谵语,本应让人生厌。偏偏他确实相貌出众,气质洁净,又足够年少,如此吹嘘起来,小郎君才显得可爱灵动,不让人心厌。
然而即使如此,总爱自夸的人,也让人无话可说。
杜春娘没好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夜吹嘘一番便累了,他重新趴在椅子上,意兴阑珊看着杜春娘。少年琉璃石一样的眼睛,看得杜春娘心虚别目。
林夜浅笑:“你身上有大事,我还没弄明白你藏着什么……但你最好少些滑头,少戏耍我们。我如今时日不多,一旦我发现你有别的心思,我很可能出手杀了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