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方面来说,这是玉龙的“救命恩人”。
某方面来说,这也是雪荔的“心上人”。
玉龙静静地立在窗下,见屋中的林夜出神一下,缓缓站直身子。
林夜的心凉了大半。
心凉是因为,他发现小姑姑死了,那才和小姑姑相识的雪荔,该怎么办;心还热着另一半是因为,林夜探查到,并非是玉龙杀了小姑姑。
林夜叹口气,心想:还好,还好。若是玉龙出的手,为了雪荔,自己少不得要拼命。可自己眼下这状态……
哎,无论如何,还是得迎上玉龙。
玉龙原来真的“复活”了。他的血,可真是没有浪费一滴啊。
林夜苦中作乐地想半天后,深吸口气,冷着脸走出屋子。到歪斜狭窄的巷道,他才迎上对面的玉龙,淡淡拱手:“恭贺楼主死而复生,不知楼主所为何意?”
玉龙:“并没有什么事情。”
林夜神色温淡,显然不信。他提剑的手垂于身畔,衣带与发带在夜雪中微扬,少年龙章凤仪,明亮得让玉龙凝视许久。
玉龙:“听闻你心悦雪荔。”
林夜冷不丁抬眼,黑眸沾雪,神色错愕而慌乱。他料到自己和玉龙楼主当面的种种艰难,料到玉龙楼主是位如月神般高渺风华的佳人,却没料到这位楼主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玉龙:“我听春君说,你是很出色的孩子。我本不信任世间任何人,但是……我想再试最后一次。若雪荔脱离‘秦月夜’,你也不再是照夜将军,那我与你们,便不会成为敌人。”
林夜茫然。
好半晌,林夜下巴微绷,喃喃:“楼主到底在做什么?楼主对阿雪……我以为,楼主不爱阿雪。”
玉龙:“你们不是一直不知我因何而‘死’,一直在查我的谋划,一直在试图找‘秦月夜’与人合作的破绽吗?”
玉龙仰头,看着夤夜漫雪,如同看着十九年前,自己踩着血泊,推开小姑姑求救的手,将襁褓婴儿抱入怀中的那一刻。
她好是厌恶雪。
她失望大周国。
婴儿埋于她的怀中,小小一滴,如同雪粒如同露珠,朝她睁开剔透的黑眸。婴儿背负着前世的恩怨,代表她痛恨的一切,可婴儿无知无觉地依偎着她。
在她抱着婴儿走在雪地中的时候,婴儿的呼吸陪她渡过长夜;在她看着宋琅喂养婴儿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婴儿朝她露出笑;当她想着自己会死于任何一场战斗中时,有一个小人轻轻地牵着她的衣袂——
“师父。”
“师父!”
“师父——”
夤夜雪飞,漫天遍地。
雪落入睫毛,蕴湿眼眸。
痛恨与不舍并存,厌恶与怜惜共生,此前此后都再未有过那种依赖。她这一生,自己像笑话,也把别人变得像笑话一样。
林夜听到玉龙寂寥的、失魂般的喃喃低语:“我讨厌雪。”
而过了片刻又片刻,林夜听到她声音更轻的下一句:“我豢养一只恶鬼,日夜栽培,植入仇恨。
“林夜,你可知,子夜已过,今日是雪荔生辰。不是被我捡到的那日,而是我带走她的那日,她刚刚出生。像尘烟一样渺小,像云海一样温软……没有假的生辰,一直是真正的生辰。
“十九年前的此时此刻起,雪荔与我相依为命。”
第117章 林夜许久无话,感……
林夜许久无话,感到一阵冷寒。
雪自天穹纷落,沸沸扬扬,浩瀚广袤。雪覆在玉龙身上,让玉龙变得如同一尊冰清玉洁的玉石像,不类凡人。
雪荔总说,她看不懂自己的师父。其实旁人又如何呢?此时此刻,林夜也看不懂玉龙。他端详着对方,既看不出对方对雪荔的心思,也不确定对方与风师的关系。
玉龙缓缓说:“我今夜,前来与你谈一桩生意。无论成否,我都将即刻离开凤翔,返回洛阳。你无需担忧我与雪荔相见,扰她心神,控她神智。
“我早已赶她下山,逐她出师。
“此后余生,我都不愿意再见她了。”
许是林夜许久没说话,玉龙视线从天地皓雪上挪开,落到他面上:“若你希望我与雪荔再不见面,那你便答应我的条件——带她离开,退隐江湖。你不做照夜将军,她也不再是雪女。我保证‘秦月夜’的一切筹谋,将与你二人无关。”
玉龙淡淡说道:“我是怎样的人,想你一路探寻,也应该有所了解。我视背叛如仇恨,视诺言如再生。倘若你阳奉阴违,或者拒绝,哪怕再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会让你与雪荔付出代价。”
玉龙:“我知道照夜将军的威名,也敬佩世间出了这样了不起的小辈。但是雪荔呢?她愿意和我拔刀相向吗?身负无心诀的她,被喂了小公子的血、初识情为何物的她,如稚子学步,她经得住我的报复吗?”
玉龙语气淡漠,似在说与她自己全然无关的事。
而林夜一路沉寂,又在她话音落了很久后,才郑重回答:“我不能答应楼主。”
玉龙望向他。
林夜笑一笑,抬头望天,喃喃轻声:“我是林小将军啊。我是将军,我可以死,但一定要死得有价值。”
林夜又缓缓道:“而我们阿雪……”
雪雾迷了少年的眼睛,他声音带一份幽静万分的哽咽:“她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阿雪。退隐江湖的阿雪,怎可能成为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