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们杀不掉她,但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伤口。杀手们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伤痕,却无法阻拦雪荔。
子夜时分,雪荔突破重重包围和截杀,看到了将军庙。
她越是朝前走,朝她袭来的杀戮越多。将军庙被风吹开,雨水飞扬,雪荔看到了庙中正中间摆放的那口棺材。
她在看到那口棺材时,心倏地一空。
“师父。”
雪荔喃声。
风雨斜掠,一重杀机自斜后方挥来,砍向雪荔的头颅。雪荔的斗笠在袭杀中被掀飞,被砍成两半,而雪荔凌身,横着那把匕首朝四方划了一大圈,拨开众人试图贴身的杀戮手段。
寒雨之下,少女的面孔露了出来,黑发湿漉漉地贴着雪白的颊。
杀向她的杀手们,有一些人晃了晃神。
首领喝道:“别被她骗了!”
众人凛然。
雪荔是何其出众的杀手,她已经抓住他们失神的片刻机会,冲出了包围圈,一掌用内力击碎了四扇庙门。
杀手们全都出来围杀她,如今庙中只停放着那口棺材。
雪荔好像看到苍山皓皓,玉龙坐在帘拢后,望着天地间漫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隔着雨幕,雪荔与棺材“对视”。
雪荔轻声:“师父。”
【人为什么而留恋此生?既然你我终要归于黄土,我为什么就要遵循世间礼法,来送你最后一面呢?
我明明不在乎这些,我为什么仍是来了呢?】
天地大雨如针,浩浩荡荡围成一个圈,笼向少女。
雪荔横着匕首,被人撞倒后,跪在雨地中。
雨水淋湿视野,少女握着匕首发抖,目光一眨不眨地朝着那口棺材。她声音抬高,微厉微茫,震荡人心——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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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来越大。
浣川客栈院中的杀手们,与屋顶树上的暗卫们,缄默敌对。
林夜坐在伞下观望他们,幽幽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来自北周,想平安回到北周。游子归家,总要任务顺利推行才对。”
静谧融入夜雾中。
很长时间,院中只有噼里啪啦的雨水淋漓声。而在更久的缄默后,“哐哐”几声,武器收回,“秦月夜”和亲团杀手,一起向小公子低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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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将军庙中,雪荔踏入此间。
周围全是要杀她的人,雨又这么大,到处又潮又冷。雪荔和他们周旋许久,她找不到机会也找不到火苗,无法给师父烧纸钱。
雪荔最后,干脆跪在台阶下,朝庙中磕了三个头。
不只为她磕,也为留在浣川客栈中的杀手们。
少女跪地时,纵入庙中扑向她的杀手首领,看到了少女的神色。
首领怔了一怔——
雪荔的眼睛清澈淡然,像月光像玉水,没有污秽。
她双掌合十,仰望着棺材,雪青色的衣襟和乌青色的发丝缠在一起,让人想到“溪深难受雪,山冻不流云”这样空廖寂静的诗句。
若不是知道她没有感情,首领也要将此误解为“虔诚”。
可是,谁又能说,雪荔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没有呢?
若是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没有,雪荔怎会明知他们在此诱杀,依然前来?若是有感情,楼主尸身上“无心诀”的痕迹,还能是谁留下的呢?
首领的动摇只有一瞬,他和周围杀手们配合,在杀手们的帮助下,袭向雪荔。
在雪荔跪地弯腰的时候,刀尖自后,刺入了雪荔的身体中——
“嗤。”
首领持着利器的手微抖,在目睹雪荔的专注时,连他也有几分不忍。
可杀手最不缺的就是狠心。
沉闷的声音伴随利器入体声,大量血花自白色衣襟中渗出。
一片静谧中,雪荔肃白着脸,磕完了最后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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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川客栈中,林夜收服了“秦月夜”那些杀手,疲惫地回到客房。
粱尘跟随着他:“冬君为什么一去不回头了啊?你和她谈了条件?你确定她不会回来了?她是冬君啊……‘秦月夜’肯定会向他们上峰汇报这里的异常,冬君再回来了怎么办?”
林夜无视他的好奇。
林夜发号施令时,沉静之势总与平时的嬉皮笑脸不同:“传讯给朝堂,让他们派人来救护被屠的浣川镇,向北周施压。北周必然不承认,让他们扯皮去吧。”
粱尘:“还有……”
林夜:“她不能有自己的事?不能有别的任务?人家堂堂四季使之一,谁规定人家必须和一个病秧子绑在一起啊?”
粱尘:“呃,我是说……”
林夜进了门,见粱尘跟着进来,他脸更垮。林夜转身面对粱尘,一口气快速道:“好啦,我被人家抛弃,被人家拒绝。你满意了吗?我伤心欲绝,每天躲被窝里又哭又闹。”
粱尘:“……”
他感觉自己不小心听到了小公子心碎的秘密。
但是——
粱尘望天:“我只是想问你,你认不认识扶兰明景,我们接下来去不去襄州而已。你急什么?”
林夜:“……”
粱尘朝他眨眼,忍笑:“你那日走时,不是说你不和冬君私下约见吗?怎么,你们又遇到了?你和冬君,呃,你对她,呃,她对你……”
林夜面无表情,“砰”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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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州将军庙中,磕完三个头的雪荔,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她后背被利刃刺中,血迹蔓延。因为失血,雪荔的脸色非常白,如霜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