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看上去貌美安静且无害。但真正无害的少女,不会独行于此乱世,且看到这样的客栈,也没有目露慌色。
客栈无客且破旧,只有一个老板娘,连小二也没有。
雪荔掉头想退出去。
然而那老板娘在迟钝片刻后,已经迎上:“客官喝茶吗?咱们客栈的第一壶茶,是免费的。”
雪荔走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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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中,林夜和粱尘玩着双陆。
捣衣杵状的黑白两色双陆子各归一边,摆好厮杀阵势。两枚骰子各自落到二人手中。
粱尘消化着林夜告知他的讯息,半晌才问:“她不是冬君,为何要扮演冬君?那她是谁?”
林夜:“我如今,大约猜到了。”
粱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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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找到客栈角落入座,只等随意吃完午膳便走。
那老板娘急急去准备她的饭菜。
雪荔听到后厨磨刀的声音,她当做听不到;她听到老板娘和什么人激烈争吵,又泣哭不住,她继续当没听到;她还听到楼上木板上传来的撞击声,轻微的“救命”呼唤声。
雪荔平静地喝着自己的茶水。
好一会儿,那老板娘端着酒菜上来了。
老板娘站在桌边不肯走,雪荔撇开有毒的饭菜不吃,只在喝茶。
老板娘心里七上八下,终是害怕。她扑通跪地,小声哭泣:“求女侠饶我一命。我已经把太守家郎君让给你家娘子了,何必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雪荔:“……”
太守,郎君,让给你家娘子。
她敏锐捕捉到这是一桩麻烦事。
而今,她若是堵住耳朵,掉头就离开这麻烦客栈,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砰——”
四方刀剑破窗,好些人从四面杀来,朝向雪荔和这可怜的瘫坐在地的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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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狂风刮开窗子,林夜掷下一把骰子,粱尘赢了。
粱尘棋子先行,而林夜眸子幽邃:
“秦月夜的玉龙楼主,已陨。楼主之下,有春夏秋冬四季使。四季使各掌一部,春君则是如今的代楼主。倘若有人不同意,春君便做不成真正的楼主。因春君之上,玉龙之下,还有二人。
“江湖传言玉龙被自己的徒弟杀害,秦月夜追杀那不孝徒。阿雪明确说过自己有一位师父,她还提过一个叫‘宋挽风’的名字。阿雪混入和亲团,能伪装成冬君……寻常人,不敢伪装冬君。
“她既要清楚秦月夜的部署,还要让和亲团的这一行杀手不认识真正的冬君,只能说明,她和真冬君见过面,互相交过底。换言之,我们还在建业的时候,阿雪躲入我的马车中,不是为了看小公子是何人物,她是真的在躲避秦月夜的追杀。”
林夜修长的手指,敲在棋盘上,擦过那精致的马状棋子。
林夜轻声:“真冬君和她不是朋友,是敌人。能压住真冬君的人,只有——”
粱尘喃声:“风师,雪女。”
风师无双,雪女幽秘。
粱尘:“她是……”
林夜将自己的白马落盘,堵住粱尘的黑马。白马从四面八方袭杀向黑马,刀光剑影,让粱尘无路可逃。
棋盘走到胜局时,粱尘脸色发白,林夜一锤定音:“她是雪女。”
雷声降下,大雨倾覆,遍地烟起。
第35章 林夜忽然摘下斗笠,盖到……
雨水噼里啪啦,沿着纸窗蜿蜒。室内像是被纸糊着,当纸被打湿时,雅室也凝上了死一般的寂静。
粱尘怔忡盯着棋盘上被推翻的双陆子,无声消化“她是雪女”所代表的含义。
林夜忽而侧过脸,手指在唇前轻轻“嘘”一声。
粱尘同时听到了动静。
粱尘手扶到腰间细长剑鞘上,一步步朝雅舍木门挪去。
林夜端坐原处。
粱尘走到门旁,听到门外轻微的呼吸。他扶着剑鞘的手指握紧,另一手猛地打开门——
哗然雨水声从走廊窗边吹入室内,一个年轻小娘子站在门口,被他惊吓到。
这小娘子只退后一步,便定下神。
她脸长得几分幼态,湿漉漉的披帛曳在地上,发鬓间花冠几点潮湿,唇瓣间的唇脂也淡了色。她十足狼狈,可无论是容貌还是目光,都不见褪色。
登时间,漫天遍地,只见少女面容稚嫩,眉目明丽。
林夜在内许久没听到动静,他绕过屏风朝外走,便看到粱尘挡在一个陌生女子身前,面红耳赤。
林夜咳嗽一声。
粱尘惊恐,赶紧退回林夜身后。
林夜这才看向那少女,他将人从头发丝打量到腰下禁步:“扶兰氏?”
小娘子笑了起来。
她眉目深邃,明媚之色颇有西域不羁之风。而她一身周人装扮,瑰丽之容,便极为打眼。
她的大周话说得不算差,婉婉如黄鹂鸟鸣:“我叫扶兰明景。我在大周叫‘明景’,你们可以叫我‘明姑娘’。”
林夜弯着眼,不动声色地纠正这位西域小娘子不够准确的称呼:“那么,明小娘子找在下,是何事?”
粱尘在后咳嗽一声,探出头:“不是你……哎呀!”
他那“不是你把人勾过来”的话还没说完,腰就被林夜背在后的手打了一下。淅沥雨声中,明景打量着他们。
外面有些细微动静。
明景手放在唇边,轻轻“嘘”一声:“我在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