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145)CP
梦里有些混乱,应该是个不太好的梦,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就忘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知何时我哥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只留一个微弱光芒的小夜灯在墙壁的插座边上。
“林远珩。”
我小声地喊了一句,却没有人应我。
过了一两秒,我又喊了一声:
“林远珩!”
我声音放大了些,却还是无人回应。
我伸过手去摸到枕头旁边。
是空的。
我停顿了0.1秒,然后像是被击中了一样整个人从床上爬起来,双手在床上大幅度地摸来摸去。那床被子被我踢到了地上,但我没管。我踉踉跄跄把大灯打开,灯亮起来的瞬间——整个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我双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立马冲出房间,冲进书房里。
没有。
我冲下楼跌跌撞撞跑到客厅慌忙把灯打开。
也没有。
剧烈的头痛升起来,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差点要倒到地上的一瞬间,我突然又想到一个地方。
对……还有……洗手间。
我慌忙冲到浴室里。
浴室的门口发出一些轻微的响动,我心下一喜,急匆匆地推开浴室的门。
没有人。
只有从淋浴口往下滴的水,打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感觉头皮发麻。
我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手触碰到浴缸冰冷的边缘。灰色的边角被自来水常年冲刷反射出锐利的光,我盯着那光,愣愣地,没有任何目的地摸了摸。
我浑身无力,扑通一声倒进浴缸里。
手肘和肩膀传来磕碰的痛感,我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和无法呼吸的痛苦,那种感觉如铺天盖地的雨水一样,可那是我自己发出来的,真离谱,我控制不了自己陷入岩浆和冰川一样的深渊里。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淋浴的水源开关打开。
热气慢慢地聚拢,浴缸里的水慢慢上升。
这一定是一场梦。
一定是的。
我哥一定在梦境外等我。
我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整个人淹没进水里。
咕噜———
水淹没进我的口鼻,耳畔好像有人在唱歌,那是一种像流水一样悦耳的声音,它们灌满我的耳朵,嘟嘟噜噜抨击我的耳膜。
咕噜咕噜——
胸腔传来无法抵抗的压迫和窒息感,但我一点都不讨厌,那感觉很不错,它能抑制我的头痛,而且,我好久都没有这样生动地用挣扎的方式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了。
慢慢的,压迫感越来越大,却又越来越小,它们好似有实体形状,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我的意识一寸一寸蚕食,然后飘走——
我要死了吗?
像一艘被巨浪裹挟吞没的小船突然浮出水面。
哗——
突然间,头顶的灯亮了起来,视线模糊里,好像有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声音像夹在车水马龙的街潮中,而那些大街被雨水浸泡浅浅淹没,然后一些有力量感的浪潮打过来,把他的声音淹没——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肉体肌肉牵扯感,氧气如鱼一般争先恐后钻入我的身体,视线渐渐清明,我听到一个嘶哑的喊叫,然后渐渐看到我哥惊恐又泪流满面的脸,
“林屿清!”
他的头发有些湿,额前有一缕碎发贴到额头上,他的眼泪源源不断地砸到我身上,双手幅度很大地用力按压我的胸口做心肺复苏,我在他的动作下抑制不住地往外吐水,然后大脑响起急剧嗡鸣声,滋——
那种声音剧烈响过一瞬之后,意识彻底回归清明。
“……啊……小屿!小屿!林屿清!……”
我半颌的眼睛彻底睁开,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小屿!”
我哥一把把我从浴室的地板上抱起来,我听到他剧烈地喘息,他的手死死捧住我的脸,我感受到他双手颤抖的频率。他双目通红,眼泪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皱着眉头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吓死我了啊……”
我看到我哥清晰的五官和轮廓,溺水的幻觉还浅浅弥留在我的脑海,我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地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摸到他的手。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是……吗?”
他说话也开始抖起来:
“是,我是……”
我眼睛变红,喉咙感受到无法吞咽的梗塞和肿胀,我浑身无力,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我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我真的……”
开口每说一两个字就要剧烈呼吸一口气,我抑制不住地流泪,皱着眉头拉着他的手捂到我胸口:“我……我不敢……我怕……我怕你会……”
剧烈的绝望和颤抖让我说不完整后面的话,我哥紧紧把我抱住,伸手在我背上一遍一遍地用力抚摸。他哭泣哽咽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混合着他一遍一遍的抚慰:
“我在,我在啊……”
我不知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在浴室的地板上坐了多久,他的手好像一直留在我的肩膀和后背,一遍一遍安抚。我高度紧张且失去注意力的大脑在那种毫无意义的外界抚慰中慢慢平静下来。
迷迷糊糊中,我哥把我抱起来。
好像有风贴到我身上,我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寒冷,有点像在大街上走。有风吹到我脸上,然后又被翻起来的衣领挡住。
混混沌沌中,我感觉这有点像还在上海那会儿,他背我走在空旷的街道,带我去看医生。我的脸挨到他的后衣领,我闻到他衣服散发出的熟悉味道,他的衣领被风吹得翻起来,像是在替它的主人轻抚我的脸,然后轻轻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