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126)
“该怎么办怎么办呗。”萧翎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没个正型地晃着腿,那椅子被他摇的咯吱作响。
成疏看着他这没正行的模样也知道这小子考不出来个什么正经东西,他抬头看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于是道:“行吧,那你好好备考,我等你金榜题名哈。”说着就准备开溜。
萧翎觉得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于是伸手就要揪着他的衣领:“给我好好说话!”
成疏灵活地躲过:“世子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这是好好祝愿您那!”他笑着躲过,脚底抹油一般飞速跑了。
“你给我等着!”萧翎在身后恨恨咬牙。
“话说小麦呢?不会也出府跟其他猫厮混了吧,等他回来得好好教训一番。”萧翎边嘟囔着边走进了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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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这事闹的纷纷扬扬的,最后的结果却是杜勇为首的几个郡守来京负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萧缙坐在书房内看着呈上来的书信直摇头:“卿卿,王氏这事虽有参与,但与其余世家相比属实不多,岳丈也是过于偏激了……”
“爹一向是这幅脾气。”王罗卿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眼皮都没太一下:“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辞官也好。”
“也好也好,改明儿就叫萧翎那小子去拜访他老人家,定能然岳丈开怀。”萧缙打着哈哈说道:“话说今天就是行刑的日子吧,听说那边聚了好些看热闹的百姓……”
萧翎自然也是听说了,他感叹于这件事竟然这么快就收尾了,又想去凑个热闹,无奈禁足在家,只能遗憾地听别人说给他听。
屋外天光黯淡,夏天的尾巴已经悄无声息的将要溜走了,在过上几日边能闻到扑鼻的挂花香,赶考的学子们也都乘着状元船进京了,多数官员的关注点也都落到了秋闱上。
青州此案算是平稳的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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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余晖渐渐湮没,杜勇灰败地坐在囚车里,身上尽是百姓丢的烂菜叶子臭鸡蛋,面无表情得像个死人。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了。
百姓们义愤填膺,好似自己杀的是他们的亲眷一般,但杜勇知道他们不过是些愚民,听了些言论便一拥而上了,发泄着自己对于生活的不满。
这事他其实是不怨的,就算是全族将他推出来,用他一人的死能换全族安然无恙他当然是愿意的。
半月前,皇帝又派下使臣细数这些世家大族的罪证,就在这些世家都以为要定罪时,最后又只是亲飘飘地来了一句:“定是这些郡守们主张的,叫以杜勇为首的十二个郡守去京负罪,便是不追究他们的罪责。”
此话一出,各族是又惊又喜,只需一人的性命,便可保住全族,这买卖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勇儿啊,招儿才十岁,你忍心让他去冒风险吗?那可是谋逆的大罪!”杜母哭得肝肠寸断,甚至是跪在他面前。
“可是母亲……”孩儿也不想死啊。他止住了声,看着哭得快要断肠的母亲和自己才十岁的儿子。
杜勇没想到还是让人给逃了,他一开始其实真的没想将萧翎他们怎么样,但一时也没想个对策出来。
后来他知道两人出了青州的时候都已经想好了如何联合整个青州的世家大族举兵反抗。
他难道不知道皇帝早就想打压甚至是消灭他们这是地方世家了吗?此事正是个能让他们都覆灭的个由头,怕是在过几□□廷就要派兵来了。
举兵谋反运气好点还能占据青州一隅之地,否则就只能等死了。
结果呢?好一招杀鸡儆猴,既敲打了他们这些世家的气焰同时直接把所有的郡守都罢免了,直接削弱了他们在庙堂上的势力。同时也敲打了其他州郡的世家,叫他们把小心思都收起来。
偏偏他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老老小小还没法说个不字。
杜勇苦笑一声,知道自己此次是必死无疑了……就算淹农田这事儿一开始自己根本没有参与,只是在后来控制不住的时候替家族善后。
而刑谦则是更加狼狈,他甚至是想翻墙跑路,被他爹娘派人绑回来的。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一向溺爱他的母亲露出那种没有任何情感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物件,眼神是那么冰冷。
这一路的押解早就让他麻木,他此时心中无不讥讽地想着,哪只是青州啊,只怕是整个大虞上下都是这般,不过是没报上去罢了,他不过是比其他人先上路罢了,指不定最后皇帝都得下来。
最后在邢台上,杜勇最后在看一眼南方,那是青州的位置,这是他能为家族做得最后一件事。
刽子手手起刀落,残阳如血。
张熙看着杜勇被斩首示众,猩红的血液喷洒了半边雪亮的刀,鼻腔中冷哼一声,这事虽然没有问责于他但是也是被同僚在背地笑话了一番,让他丢尽了脸面,偏偏云深也找不到了。
杜勇在最后也没必要再骗他了,人确实是找不到了。
最好死在乱民里。他狠辣的想到。
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了大街上人群渐渐散了,斩于市的尸身也被几卷草席裹走了,而青州的那些流民也彻底没了,他们早就被杜勇下令坑杀了,累累白骨堆在荒野,只有鸟兽作伴。
无论史官们会如何记载,千秋之后又会做和评判,此时就算是彻底结束了,至于那些暴尸于野的青州百姓,整个朝廷有用多少人会意?青州百万百姓活着的时候是这些世家挣利的筹码,死了是朝廷打压世家的由头。
就像王纠想的那样,几万人的性命算是什么呢,上位者又怎么会为了这些百姓而真的跟这些世家大族一下子撕破脸皮?用这数万人的死换来打压各族,皇帝……应该是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