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161)
过了很久陆晏都没有给任何的回应,周围只有炉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时间好似无限延长,好似过了很久,久到林蒽就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林蒽咽了咽唾沫,手心都在冒着虚汗,他莫名的想到,要是坐在这么位置上的是万钰那他会怎么做呢?但是无论如何都会比自己做的好吧?
他知道万珏肯定能比自己有所作为,只是人早在动荡时就失踪了,现在想来该是早就死在暴乱里了吧。
“林大人现在来劝我究竟是出于本意还是旁的人的意思?”陆晏突然出声,打断了林蒽的思绪。他没有回答林蒽反而还反问他。
“……都有吧。”林蒽只能干巴巴地回答道。
陆晏抱起了小麦,准备走了:“要是没别的事了,陆某便先走了。”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下人给他拿来大氅,小麦窝在他的怀里暖喝得直打呼噜,它估计知道自己活着的时间也不多了,最近总是跟着陆晏。
像极了小时候的萧翎,总是缠着陆晏。
“将军,接下来去哪?”侍从询问道,漫天的大雪里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几个富家孩子穿着长袄玩着雪,他们随手捏了个雪球就砸向了一边卖碳的老翁,老翁没有出声制止他们,只是将自己单薄的衣服拉得更紧了。
富家孩子见没人制止还想拿雪球砸老翁,几个小孩欢笑声传到附近的每一个人耳中,只是所有人都是漠不关心的。
陆晏盯着看了一会,叫跟着的侍从将几个孩子赶走了,自己则是跨上马:“去光华寺。”
说罢边疾驰在茫茫的大雪中。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雪落在他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陆晏从梦中醒来,梦里的一切仿佛是在昨日,是那么的真实,他……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再次失去萧翎会怎样。
梦境中的那数十年的思念,最后小麦也离开了,他就只能拿着萧翎小时候送给自己的香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起他们的从前。
他其实很久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是天注定,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动作了。
他怕过往再次重演……
不过……
他现在倒是有些苦恼该给萧翎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了。
*
赵导一大早便去请求陛下准许他辞官。按照他的说法是女儿遇人不淑识人不慧,平白被那糟心的一家子伤了心,几次寻死觅活,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准备带回老家好好养养心。
这算是坐实了赵怡私奔不成,第一天到男方家里就被婆婆欺凌了,赵导怜惜女儿特意将人带了回来……
这番说辞倒是能解释赵家发生的一切,只是……这样一来赵怡的名声也毁了。
这让她如何在京城做人?就只能回徐州老家了,所以赵导的做法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赵导这是想要快点从京城的这摊泥里面快点出来,只是他地下的那些朝臣倒也不是个傻的,都知道赵导这是想跑了,他倒是不惜毁了女儿的名节,可是他们呢?怎么找个理由辞官?
于是立刻有人站出来:“赵大人,犬子年纪倒是与你家小姐相仿,不知您可有此意?”
“赵爱卿,你也是正值壮年,何必为了儿女的事辞官,要是担心女儿的姻缘,朕也是可以指婚的嘛,定不会让令媛受委屈。”萧缄也是发话了,底下立刻站出来一群朝臣纷纷应和。
这下子赵导即使还想说些什么也得咽下去了,他环顾了一圈,知道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谁都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一蒙在鼓里的就只有萧缄一个吧。
他咬了咬牙,最终应下了,想着还是得从长计议。
萧缄确实是被蒙在鼓里,他还以为赵导今日在朝廷上辞官就是为了堵着那些言官的嘴,好让他们不能拿自己没教养好女儿说事。
他以为赵导的辞官只是做出来的苦肉戏,于是给了个台阶让人下来了。
萧缄并没有学到先皇的制衡术,也并没有那个本事能不动声色地敲打百官,即使他为了管理好这个朝廷付出的经历比他父皇要多得多。他就算不想承认也早就认识到了自己其实很平庸。
他无法不动声色地敲打群臣,就只能发怒呵斥。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思虑过重不得入眠的时候也会想到,可能这个位置萧缙坐上去比他合适的多……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弟弟比自己看事情通透得多……
*
萧翎一大早就被揪起来去了太学,他还在马车上打着哈欠呢,想着怎么好像没有过秋天就已经入冬了?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想到了三天后就是自己的生辰了,萧芜那小子说送的小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他又想到不知道陆晏会送自己什么礼物?对了,阿晏的生日好像在三月份,自己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了?
萧翎想了一路,裹着萧瑟的寒风进了启明院,哆哆嗦嗦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此时他的同窗们也没来几个的,就只有……高宿和成疏。唯二两个人坐的远,窗外呼啦呼啦的西北风倒是唯一的声音来源。
静的有些可怕。
萧翎简直是觉得自己亏死了,早知道就在床上再赖一会了,这么早来就这么几个人!
高宿和成疏话不投机,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交集,高宿坐在位置上仔细地看着书,成疏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一看见自己来了立马上前:“嗐,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来呢?”
“你以为我想啊?!家有严母,迫不得已……”萧翎叹了口气,勾搭上了成疏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