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19)
很难以相信这个看上去穷酸的书生在后来的二十年里在朝野上能有多大的作为,就连现在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人在极其困难的时候连幻想都做不到。
不知道他日后位极人臣时偶尔想起今日的窘迫会是作何感想呢?
午后的阳光毒辣,他们坐在附近的一间糖水铺子里,瓦棚将阳光割裂开,余下一些细碎的光点透过缝隙洒落在桌椅上。
此时的糖水铺子里只有寥寥几人,天气还热,那寥寥几人几乎都是伏在桌子上眯着,铺子老板正清洗着上午客人用过的碗。
萧翎喝了一口糖水,咂了咂嘴放下了陶碗:“阿晏你干才为什么要拦住我啊?”
陆晏也放下碗,目光灼灼向萧翎问到:“方才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他知道萧翎一定会出手,但是他想让萧翎不要这么冲动。
萧翎不假思索:“当然是教训那伙人啊,怎么能仗着家里有些钱财就欺负人?”一个正常人这时候不都该出手吗?他不过是做了个一般人都会做的事。
“那如果他们继续动手呢?”陆晏继续问道。
“当然是还回去啊,我还打不过他们不成?。”说着萧翎还挥舞了下拳头,眼底的张扬都快溢出来了。
其实几乎看到萧翎那些人想就住手了,但冲动下的萧翎几乎是根本不给人家机会直接打下去。就比如刚才显然是有人认出了萧翎身份不凡,并不想打起来,可是按照萧翎的做法根本就不给对方放弃的机会直接就上手了。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阿翎,你知道朝堂上有人检举你殴打他人吗?”
他现在必须要提醒萧翎低调点,当时就是那些人对他怀恨在心暗中也是推波助澜了一番,他垂下眼睑,这些人他是不会放过的,只是现在还是要委屈萧翎一阵。
但是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等自己将他们都收拾了,他就不用有任何顾虑了。
“啊?!”这显然萧翎并不知道。他好像记得前段时间吏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当街调戏街角的卖花女被他狠揍了一顿……
不过他对后来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他魂不守舍,陆晏后面的话没怎么听讲去,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个冰窟窿,冻得自己浑身发凉,自己这么多年像是被什么铁布衫金刚罩保护着,什么也不知道……也一事无成,甚至可能还给父母添了些麻烦……
第10章
那天萧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将自己的头埋在被褥里。柔软的被褥包裹住他,带着些阳光的味道,萧翎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今天陆晏的那一番话给了萧翎不小冲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行侠仗义被人检举以前那些未在意的细枝末节也在脑中一一浮现,他脑子里乱做一团,迷迷糊糊的竟然还睡着了。
待他悠悠转醒时已是轻云蔽月。他不知道婢女是什么时候进来给他点上灯的。风吹过,云开见月,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像是铺上了一层莹白色的绸缎。
他起身觉得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又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丝丝寒意浸透他的皮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随手拿起胡乱扔在床上的外裳穿上。
他走出卧室,门口守着的小厮见到自家公子醒来本来打着哈欠的瞬间精神抖擞,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笑着问道:“世子爷您这时可要用晚食?”
萧翎摆了摆手说道:“过后再说吧。哎,对了,你知道我爹回来了吗?”
那小厮想了一会,说:“约莫在一个时辰前见到过王爷,现在……哎,对应该在书房。”
萧翎听完迈着大步径直出了院落往他爹的书房而去。
月光洒落下一片清凉,与白日里的热潮形成鲜明对比,黑夜了几只看不清的鸟掠过,拣尽寒枝不肯栖,几片树叶顺势滑落平添了几分落寞,一路上不少婢女仆从纷纷向他行礼问好,他只是匆匆搭理了几句,一门心思地往前走。
他来时见书房内灯火通明,管家赵福海和几个仆从还在门外守着就知道他爹一定是在了。
赵福海也是注意到他了,笑着行礼问到:“世子怎么来了?”
“我爹在里面,我要去见他。”他平静地说道。
赵福海一听忙拦着他说:“哎,世子,王爷在忙……”
他话还没说完萧翎就推开了门。
萧缙也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见人已经进来了也没出口制止,向赵福海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待赵福海关好门下去后,父子俩四目相对,谁也没先说话。
良久,“……今天怎么想着找我了?我跟你说我可没什么银钱再给你出去玩乐了!”萧缙将手中的书放下再补充道:“也别想着问你娘要。”
……沉默的气氛在这父子两之间蔓延开来,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一般他这么说萧翎总要撒泼打滚,再胡乱说些好话,总要磨得萧缙松开才肯罢休。萧缙见萧翎不说话,心中有些疑惑,又问道:“你找我还能有其他什么事?”
萧翎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开口道:“是不是有人检举我殴打他人?”
萧缙听到后先是思考了一会,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你说那事啊!那些闲的没事的言官总要究出些什么弹劾一番,这没什么。”
“可是你们从来没和我说过!”
“就那礼部侍郎,前些日子娶了第六房妾室不要被拿到朝上弹劾了一番吗?这有什么好说的,况且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缙突然止住了声音,他看了看萧翎,重新说道:“算了,你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