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196)
他想,人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既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又会在自己垂危时担心他。
第97章
萧翎他们最后见人醒了也没有多做停留, 毕竟还是要静养,不宜多打扰。
不过萧翎想容瑾瑜脑袋伤着了过几天的重试要如何是好?
当时他倒是问成疏的,那时成疏也撑着脑袋想了会:“应该没事,容兄腹有诗书,肯定不会因为头上的伤而留下遗憾的。”
萧翎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一屋子人很快都散了。
也就在这天萧翎回去后不久关于方茹一案的最后决断也出来了, 倒是没有判的多重,只是一杯毒酒赐死了方茹, 家眷流放岭南。
确实是判的很轻,就像萧翎一开始猜测的那样。
可如果不是有老臣死谏的话,怕是要判的更轻。
倒不是萧缄不想严惩, 但是高祜和赵导两个案子都判的很轻, 他要是不判得轻一点实在是说不过去。
群臣们还猜测皇帝最近是突然信佛了,不然怎么会变得如此仁慈?
但是这和他们的利益倒是没多大的关系了,他们倒不在乎最后怎么判。
唯有王铉几个老臣听后唉声叹气,提笔想写奏疏,却什么都没写得出来。
不过这边算是尘埃落定了,礼部又在如火如荼地准备重试了,这回是谁都不敢动点别的心思了,礼部尚书小心谨慎得恨不得睡在当值的耳房里。
几个舞弊的也整天愁的睡不着觉,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逃过重试,毕竟做不了官事小,丢了命事大!
今日就是方家流放的日子了。
天一冷倒是没多少百姓在外面晃悠了,但是就在这天还是有不少百姓出来看热闹的。
“我呸,就是他们一家!”“亲哥都害还是不是人啊!”周围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 唾沫星子横不得都喷到方家人脸上去。
方珏站着人群中,看着方茹的家眷一个个都心如死灰地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都是衣衫褴褛的,但是他心中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皇帝下诏追封方谦为靖国公,入太庙享供奉。但是人人都知道,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这纯粹就是做做样子。
而这边义愤填膺的百姓也不过是看到曾经的达官显贵混的连自己都不如来看笑话,再不济就将自己平时的怨气撒到这上面,反正方家大势已去也不可能报复。
又几个是真的关心二十年前的错案的?
都是些乌合之众。方珏不自觉地又想到。
他好像记得当初方谦被判了死罪的时候,一家老小除了自己假死出来其余都被送往刑场。那个时候这些百姓也是在唾弃的吧?
他们真的在乎真相吗?不过是看到有人落魄了就当个发泄口罢了。
他站在人群中,只觉得讽刺。
方皓那日本来在花楼待得好好的,结果那一日自己刚醒就看到了眼前一群官兵,接着自己就被不由分说地押送回府了,直到回府后他才从母亲哪里得知了他们方家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今终于是下了判决,方皓面如死灰地待着镣铐行走过街道,周围的百姓都在向他们扔着菜叶子,方皓脸被糊了一脸,路都看不清了,这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他只能顾不上弄脏手去把脸上菜叶子揪下来,结果眼前一亮他就看到了个人。
那人站在人群中实在是有些过于显眼了,而且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正是在看他……
方皓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人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霎那间他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将他人生二十多年的记忆都回想了一遍,最后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的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你!”
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方珏:“是你!”
“干什么呢?!”官兵很快注意到这边,一脚踹翻了吼叫的方皓:“不走就拖走,发什么疯在这乱喊乱叫!?”
方皓此时嘴里的词几乎组合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再加上他此时破了的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在场所有人人都以为他疯了,赶紧让开免得被他发了疯不要命的误伤了。
但是方皓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他明白了这是有人筹谋了二十来年报复的啊!
他忽然想到了二十年前自己还真是个四岁小童的时候,那一日他父亲方茹让他去间一些纸藏在伯父方谦的书房内,他当时看着父亲给他的饴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些纸而已,能有什么事呢?
当时的方府很小,又因为是两家人共住,所以寻常的书籍也都堆在方谦的书房,虽然自己一般是进不去的,但是堂哥方珏确实能进去的。
“哥,我听说伯父的书房里有……那么多的书!”说着他的两个手在空中划了一圈,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彼时方珏也才六岁,看着眼前的孩子,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毕竟父亲的书房自己也常常去,能出什么事呢?
可是没有想到这会让他后悔一生,后来程槺总是说那两父子即使不利用他嫁祸也会有其他办法,可是他无论怎么也走不出内疚。
后来当方府被官兵围起来的时候,方珏指着方皓要他说出这些信究竟是如何来的时候,其实这个时候方皓已经能明白些东西了,只是他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方茹在对着他摇头,无声的告诉他不要说出来。
他瑟缩了一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含糊不清:“就是从伯父书房里拿出来的啊,哥你当时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