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66)
她这话说得毫无负担,甚至有那么几分得意。
简直是一语惊人。
“什么?”萧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不是,我……”谁夫君,你说清楚!
萧翎还没问出来就被她打断。 “嗨,不用感谢我。我不过是看不得你们这样的受苦。”她手罢拜拜手就准备离去。
萧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可置信,这土匪头头这么开放的吗?不对啊,难道她真正看上的是阿晏?以后是不是要自己叫她嫂子?她到底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想找红三娘好好说说,又怕再被打脑袋,只能作罢。
红三娘并没有走远,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她的眼神暗了暗,又再次看了眼萧翎所在的方向。她不想自己哥哥的事再次发生,但她也明白这行人是为青州水患来的,不能如了那些蛀虫的愿。
她又回忆起了母亲和哥哥姐姐,眼眶红了红,硬生生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再次抬头时,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个壮汉眼中起了杀意。
况且,他还收到了另一封迷信……
落日熔金,圆日西斜,天边被晕染成一片橙红,几只锦雀上下翩飞、嬉戏打闹。
今日的山寨处处挂上了大红锦缎,一阵锣鼓喧天。一连放了好几个爆竹,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味,一旁围观的孩子捂着耳朵欢笑尖叫。
“哇!再放个!” “大当家姐姐人最好了,再放个嘛。”
刚放了几个的红三娘直起腰,她耳根子软,被这些孩子们一阵夸就准备再去拿几个爆竹来。
“好了,好了,就再放一个。”她竖着手指和孩子们约定道。
“好耶!”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拍着手称赞。
红三娘转身拿了一个来,弯腰准备点燃,周围的孩子们纷纷捂住了耳朵,甚至有几个连眼睛都闭上了。
“哼,胆小鬼才捂耳朵。”一个孩子看着同伴们不屑道,但此时他也紧张着,要是刚大言不惭就被响声吓到这也太丢人了。
他看着红三娘将火折子对着爆竹的导火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几息之后,想象中的爆竹声并没有到。
那是一个哑炮。
“啊……” “不行,这个不算。”孩子们叫苦连连,失落感笼上心头。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了。”红三娘虽然也没玩尽兴但看着时辰不早了,准备让孩子们的母亲领会各家孩子。
“跟娘回家去。” “快回家,看这样子,玩的跟小花猫似得。”几个妇人看这边不再有爆竹声响纷纷来领回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虽然不乐意但是也只能跟着母亲们回去。
红三娘看孩子都被领的差不多了,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道清丽女声喊住:
“三娘,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穿着这埋汰衣裳!”一个女子看着红三娘玩得手上都是一片黑,衣裳还是上午那件黑色衣服,急的动手就想帮她掸掸灰。
“快换上喜服!”不一会那群妇女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红三娘身上,几个妇女去房内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喜服。
“要是你娘能看到……”
“这大好日子别提伤心事。”
“哎,我不对……反正快换上!”
红三娘被这群女子围着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捂着脑袋想跑,但她刚走几步就被逮到层层围住,拉着回到房内。
“得好好打扮一番。”
“我那还有前阵子从镇子上买的胭脂水粉。”
“好,还是吴嫂子会捯饬!”
“不,不,这样就行了……”红三娘发出尖锐的爆鸣,但她的反抗注定是无用的,很快就被七手八脚的架着回来房间。
她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很快,太阳被掩在重重山峦之后,天边只余下最后一缕余晖。
今晚寨子里有喜事,到处挂着红绸子,四处弥漫着酒香味,只不过不见孩童奔跑的身影,显得有些空静。
“一拜天地——”司仪拉长声调。
红三娘衣着绣着百合鸳鸯的喜服站在大堂里,她的身边是穿着一身喜服的新郎官。大堂外唢呐声不断,她想到,好像自己母亲死的时候,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也是请了人来送葬的,当时那唢呐吹了多久呢?她不记得了,她那时就清楚的知道那些唢呐声和和尚的诵经都只是为了让她们不再缠上自己,洪老大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们……
活着的时候不害怕,人死了倒是怕上了。
为什么红白事都要吹唢呐呢?她如是想到。
今日除了她还有好几对,此时所有成亲的男子都被盖着大红盖头,看不出面容,锣鼓喧天中倒是处处透露着紧张的气氛。
“这女人出来抛头露面,男人盖着盖头,成何体统?有悖阴阳!”
“看她能威风几天。”
“当年就不该让她坐上这位置……”身后前来贺喜的叔伯小声议论着。
“话说今天跟她成亲的是那些当官里面的哪个?”“不知道,没看见。”
大堂除了以红三娘为首成亲的十来个女子外并无其他女子。那是她早就吩咐好的,孩子们也都好好待在房间内。
“二拜高堂—— ”司仪依旧举行着仪式。
红三娘身前是龙虎上大当家的虎皮椅,木桌上放着的是她母亲的灵位。
她看着母亲的灵位郑重地一拜。
就在此时,身后的几个叔伯交换了眼神,都是露出凶狠的目光。
“夫妻对拜——”
“锵——”司仪话音未落,拔剑的声响赫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