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迟(91)
“哎呀,人多好打听嘛!”随后他不由分说地推着方珏就向凌前寺走。
“真不明白你还信这些。”方珏抱臂看着程槺将许愿纸挂在寺中参天银杏树上。
“信信也没什么坏处嘛。”他没回头,依旧挂着手中的纸。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香客,都在跪拜祈求着,好似高坐在神龛中的诸天神佛真的能听到他们卑微的祈求一样。
可是他们现在除了将那点虚无缥缈的念想寄托在神明身上还能做些什么呢?
“好了,我们走吧。”程槺挂完后跳下板凳,和方珏站到了一处。
“昨晚他们私下见了张熙。”
这是悄悄安排里面的下人传出来的,不过他也只看见深夜他们走进了张熙的住宿,至于他们说了什么,说了多久这倒是不知道。
“他们怕是想从张熙入手还是有些难吧?”方珏觉得阳光刺眼,一直眯着眼,“他们有什么把握吗?”
张熙在这行人中是官龄最久的,要按理说不可能一开始就从他这边入手。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在查查总能查出些什么。”他说道。
两人夹在杂乱无章的人群中出了凌前寺。
第45章
气氛似乎凝结成实质,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萧翎几乎是听不到外边的瓢泼大雨。
萧翎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直跳的心脏声。
“这……”静默的时间久到萧翎以为他不会在开口,“容我们几个商量片刻。”他只是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反正不管怎样都会有受罚的风险。他们就算是将萧翎护送回京也会因为知道消息而不救援被罚,而如果依了萧翎的想法有可能因为保护不当而被罚。在皇帝身边当差这么多年了,他知道皇上的脾气。
而且如果真的像萧翎说的那样, 那青州境内氏族豪绅上下应该像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送信是传不到沂城的。
他们几个使臣聚到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只是萧翎此时无暇顾忌他们,他只是看着墙外淅淅沥沥止不住的雨出神。
*
只有张熙自己知道当他看见那个男子时的慌张,他几乎是当场站不稳,就像是心脏瞬间被摄住,压得他无法喘息。灵魂像是飘出了体外,一遍遍地审视着自己——这么多年了,无论他官阶升得有多快,依旧是无法粉饰一开始的弄虚作假。
那些他自己都快遗忘的陈年往事似乎在这一刻重新破土而出。就像是埋入腐朽土壤中的残骸,即使是经年也终究不会化为一抔黄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头来挖开表层那层稀薄土壤依旧看到的是掩盖的事实。
他回到寝居后像是泄了气一样卸下了刻意地伪装,几乎是站不稳地扶着坐到了梨花木椅上,揉着眉心,抽着气,此时即使是艳阳高照他依旧觉得寒冷刺骨。
“不该啊……”他气息不稳地呢喃着,还在冒着虚汗。
突然吱的一声,门被推开, 张熙回头正好对上杜勇的目光,他身后赫然是白天的那个男子。
瞬间他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枚钉子定在地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子。
杜勇抬脚进门,开门见山:
“张大人,我倒是也不想为难您,毕竟这事捅出去我们也讨不到好处。”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狠辣:“要是您让我们不好过,那您啊也别想好过!”
说罢,他后退了几步,让出道给他身后的那个男子,“张大人与故友多年未见,应该也想促膝长谈罢?”
杜勇说完给他们留下了空间,自己则是出了门,还贴心地关上。
房内烛火将息不息,摇曳见将他们两的身影拉长映照在墙上,像是一出出昔日的剪影。
那件早已被张熙遗忘的事此刻像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回现。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时间像是停止了,又像是无限拉长。窗外是杜勇的身影,他没有走,就站在门口,他们的对话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大概已经知道所有事了……
良久,张熙咽了咽唾沫,生涩的开口:“你不是答应了……”
那男子只是冷笑了声,眼底尽是讥讽:“张大人如今官居二品,怕是早就忘了当年的情谊了。”
“当年的云深可能不会捅出去,但是如今的云深可就说不定了。”他轻声道:“你也别怪我出尔反尔,我也不过是为了活命。”
张熙愣在原地,看着昔日好友一身粗布麻衣,脸上的污渍好像怎么也洗不净,脸颊凹陷,眼底充满血丝。他瘦的就像是一把骨头,丝毫看不出当初云家二公子的摸样。
如果说二十年的岁月只是让张熙更加成熟稳重,那于云深而言无疑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像一座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每天只是在苟延残喘着。
张熙颓然地跌在地上,嘶哑着开口:“杜大人进来吧,我们来好好商谈一番。”
窗外人影晃动,杜勇大步流星地进来。他姿态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对着云深摆了摆手:“去领赏吧。”
“是。”云深不做停留恭顺地出去了。
此时室内就只剩下张熙和杜勇二人,呼吸的声音都是如此地明显。
“……你到底想我做什么。”他好像突然被抽出了魂魄,又好像是接受了现实,颓然地开口。
“您这话说的,我也只是想让我们双方都好过些,也让万岁爷少些闹心。”
“我左右不了全部。”张熙依旧低着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只要您将消息传给我就行,再多劝劝其他人别南下了,再引着他们往固定的方向走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