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133)+番外
她绣好“平安”二字,打结收尾。
许是在陈婉处散了口郁气,身心畅快多了。
她将绣好一半的荷包收好,托腮看着温酒炉,伸手拎起注壁,又旋转调火的开关,不由眉开眼笑,“行啊,真被你修好了。”
前头被她砸了一回,虽修了大半,但最关键的调火处压根没好。又不欲同苏彦说,方贻知道后就说他去抱素楼寻书试试。
“抱素楼中没有寻到书。”方贻道,“是之前在师父书房看到的。”
江见月蹙眉,“他书房寻常怎会放这书?”
方贻道,“师父临行前让我每五日整理一次他书房,我头一次进去便看见书桌案头摆着这书。”他眨着乌黑水亮的大眼睛,很是欢愉地望着江见月。
江见月同他眸光相接,重看面前的温酒器,笑意愈发明艳。
十月临行,这书出现在他桌案上。
那便是他知晓送她的温酒器坏了,欲给她修补。
这一年中,被御史台参后,他只有九月中旬她中毒的时候入了她寝殿,守在她卧榻。当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江见月轻轻抚摸器皿周身,似是触到了他的温度。
师父会想明白的。
时值苏瑜过来,给她送守岁饺。
“师兄如何在这?”江见月有些惊讶道。
“臣前头作您御前侍卫,原同人调了假,今个来补上。明岁便专心内史一职了。”知晓她已上榻,虽仪容依旧规整,但苏瑜还是垂首在丈地外,不敢直面视君。
亦不敢说,这日是他特地调的。
叔父不在,他守一守,愿她少些孤单。
“快饮杯酒暖暖。”将见月从榻上下来,倒了一盏果酒给他,“师父教人特地酿的。”
“臣谢过陛下,臣去廊下守着。”少年饮酒尽,耳朵通红,匆匆离去。
“师姐,我能在这处守着吗?”方贻指了指屏风畔的案几,他要靠师姐更近些。
“成啊!”江见月用完酒水,将饺子分给他,自己抱着那个温酒壶翻身上榻。
落下三重帘帐。
方贻盯着帘帐,看里头朦胧的影子。
幽幽烛光下,少女三千青丝如瀑,着一身小衣,外头裹着一件狐狸斗篷,一截雪白的颈子从风毛中钻出来,柔腻又细弱。
殿中灯火黯去大半,这会她当已经睡下。
苏瑜抬眸望向横在眼前的殿门,只觉身前还是她片刻前的馨香气息。
是鸡舌香。
幼时为养她脾胃,让医官专门调制的香,具有安神健脾的功效,带着一股特有的辛辣味。
她便一直用了这么些年。
即便做了帝王,有天下熏香中最好的龙涎香,她亦只用鸡舌香。
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彦在粗重的喘息中醒来,满头虚汗,被中亦濡湿了大片。
观滴漏,已近平旦。
所以是新的一年了,他二十又八,人事是正常事。
他喘着气,倒了盏凉茶灌下,企图挥散绮丽梦境,和近若周身的浓郁又霸道的香气。
不正常的是,自她让他好好想一想,他便频繁了许多。
或许,不该逃避的。
他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渭河,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第46章
已是景泰四年。
这年伊始, 因汉中之地尚在同南燕作战,朝中减少了很多节宴和祭祀,一切从简, 筹出经费备足粮草以供前线。
另有夷安长公主代宗亲奏,请天子设后廷。
道是女帝曾于景泰二年提出为皇考守丧二十七月,于年十七选立皇夫,现已二八年华, 晓通人事。来年便是期限, 可早作准备。
而开口的夷安长公主更是早早作足了准备,献上座下十二人, 在大年初一的晚宴上, 当场送给了女帝。
此十二人,或清隽洁雅,或华姿英朗,各成一股风流。乃夷安从三千卫中精心择选训练,原是要作暗子使用的。
提议备人选立皇夫自是正常,然这直接选送了人,且当下便入得殿来, 面见天子。这日君臣皆惊。
御座上的女帝更是万分抗拒,道, “将在外征战洒血,朕安能在此开宴择人只顾私事?”
长公主道,“请恕臣直言,陛下此言差矣。天子充后廷,诞子嗣,乃关系国祚,是吾大魏之根本。若是因为前线征伐,天子便不设后廷,岂非反是将士之过!再者,天子无私事,凡系天子,皆国事尔。”
少年女帝一时语塞,心中不愿却无理由推拒,当日只得收下。
然经这两年多,群臣多少能感受到女帝的聪慧,亦都知晓长公主乃女帝心腹,这桩举措绝非表面看起这般简单。
这日散宴后,私下里朝臣三五围作一团,窃窃讨论,都在暗里观其后事。
尤其是赵励,匆匆传信给贵人。
果然,翌日女帝处便有了回应。到底是将人收下了,只是没有安置在未央宫的后廷十一殿中,而是入了桂宫,封他们为六百秩小卫君。
十二小卫君。
听来熟悉。
稍一作想,尤似卫尉属下的十二少卫士。
中央官署的尚书台因战事提前归来述职,这日女帝来了尚书台,同他们道了“十二小卫君”一事,便是从十二少卫士中挪来的名额。至此卫尉无有十二少,编制归于桂宫小卫君。
尚书台原本决策的共有九人,四大辅臣,加上三公,因苏彦既任三公之一的丞相又是辅臣之一,所以剩三位乃九卿位上的太常,宗正,大司农。
这会楚王、梁王、丞相皆不在朝中,四大辅臣中就剩一个卫尉陈章。女帝如此提案缩编卫尉职位,诸臣尤觉这少年天子步子跨得太大,心急了些。却不料陈章亦在此时回应,道是这日来尚书台,便是提交卫尉致仕书的,前年已经同女帝提出,且奉上紫绶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