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186)+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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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晚间时分, 抱素楼的潮生堂灯火通明。
这是近两年中难得的景象。
因为自苏彦失踪,三千卫便以这处乃案发地为由掌管起来,同时遣散了楼中奴仆学子。既是楼中无人, 自然无需灯火。是故,苏彦被关在此间的两年,夜间除了一盏壁灯或一点烛火,从未点起过灯盏绵延的烛台。
那两架半尺高的青鸟铜烛台,俨然摆设一般。
直到今日方重新亮起。
因为这日,江见月住在了这处。亦是她两年来,头一回躺在青鸟金钩的莲花卧榻上。
先前原是一次也不曾睡过。
她对苏彦说, “朕知道,这是你新妇的寝居,是她的卧榻。朕不是你妻子,朕不躺。朕也不要再做你妻子,也不要你再做朕皇夫,朕就是来要一点血脉。”
这是去岁景泰六年六月她说的话。
至此,她每月特殊时辰来的那两三日,有时结束便离开,有时太累起不来身便随意躺下。一盏屏风隔出内外,她卧在长案、廊下、门边,躺在以屏风为界的地方。
苏彦在黑暗中看她。
她离去时,看她背影。
她留下时,看她睡颜。
不知爱恨。
而今日此时,青鸟铜台灯烛高燃,将寝殿照亮,将她这会靠榻休憩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也并非因为她认下了夫妻情意,实乃不得以为之。
她骤然间的晕倒,楼中医官切脉无碍,人也未几便清醒。但她坐在门口的案几前未动,薄汗涔涔的额头下,两眼露出焦虑恐慌,捂着胎腹传太医令速至。
苏彦喊了她一声“陛下”,又喊“皎皎”。江见月听到的,但却只是不受控制地只往后靠去,并不应声。
好半晌,她道,“你别动,让我静会。”她看铁链晃悠,听撞击声嘈杂,觉得有些吵。
苏彦顿下来,僵在一处。
来的是齐若明和女医奉。
匆匆入内的一瞬,见到倚在门边的女帝,和半丈外戴着脚镣手铐动弹不得丞相,两处相熟的太医令,多少生出几分尴尬。
江见月有些见红,诸人将她挪去了内寝。齐若明首切脉搏,后出来同先前的医官対医案,留女医奉在里头给江见月检查更衣。
苏彦原是想进去内寝的,但是江见月在行径屏风的一瞬,突然聚眸在他身上。
她说,“苏相留步吧。”
他便滞在此处,初时隐约见她染血的衣袍,血不是很多,但他觉得格外刺目。后来齐若明出来,他便回头听他们说她的病情。
这会,女医奉也出来了,她搓着将将擦洗干净的手。神情尚且平静,让齐若明进入二次切脉。
苏彦目光随他们入内,最先看见女医奉的婢女捧盆出来,里头搁着两块带血的巾怕,血渍慢慢化开,染红盆中清水。
苏彦僵硬抬眸,看向里间。
望闻问切里,江见月道,“前头腹中有些发紧抽疼,这会好些了。”
齐若明收回切脉的手,“陛下此番乃脉弦伏而滑,惊则气乱。简单说便是受惊所致。”
“严重吗?”江见月问。
齐若明摇首,“不严重。胎相亦与辰时一致,甚安。”
只是这话落下,他不由皱了皱眉,这一切稳妥,女帝精神甚好,数日里无碍,方才择这日才出的宫。
这前后还不到两个时辰,怎就这幅模样了?
骤然的脉弦气乱原是妇人妊娠时寻常征兆,不算大事。然致见红,倒是鲜有。
“陛下来时,路上可是受惊了?”齐若明问。
江见月摇头,低垂的余光中看见屏风畔一袭靛青色袍摆,袍摆下是泛着幽寒冷光的精细链子。
她抬眸环顾四下,忽想起阿姊大婚那日,她曾在这住过一晚。
那个青年郎君在屋外给她学做一锅粥。
一生只一夜的好时光,后来面目全非,但她也高兴的。
她勾起唇角,眼中含着浅淡的笑意,“既然无事,朕歇一歇便起驾回宫。”
她不要住在这里。
“不可!”女医奉道,“这孕中见红,万不可随意挪动。此处距宫城有六里多路,即便御驾再稳也是折腾的。眼下陛下出血不多,不若在此卧榻静养三五日以观后效,说不定便好了,再回不迟。若这会车马回去,定是出血更甚。”
齐若明亦接话道,“也或许是陛下此来一路,心中过于担忧所致,毕竟数日前才起的不适,想来过于紧张了。这再去一程,说不定无形中陛下又起忧心,还是留下两日养养。”
江见月想了片刻,谴退诸人,传来苏彦。
她用过汤药,又针灸结束,人清明许多,眼神也亮了些,看着犹如只是一副刚刚睡醒的安适模样。
她甚至对他笑了笑,温声道,“苏相,朕借你这歇几日,委屈你在外头歇息。”
苏彦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不过片刻的思虑间,便闻她又传了人,乃三千卫首领。
江见月道,“去让光禄勋夷安长公主于长安东街平康坊、相利坊、包括牡丹楼,加派人手督侯。”
长安东街的平康、向利两坊,住的都是苏氏族亲,牡丹楼是苏恪的宅子。这样的传令,乃再明显不过的意思,是在防苏彦。
是防备亦是警告。
苏彦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防备他至此,是根本不再信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