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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61)+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如此半个月后,回了长安皇城,结束了两位皇子的葬礼,眼见各方局势愈发严峻,而未央宫中的天子病体亦愈发残破,已到了汤药难咽的地步,多番朝会都由苏彦和陈婉父亲安定侯陈章并三王一同主持。苏彦遂决定在十月初一的大朝会上正式提出立长女为储君。

有此决定的前一晚,他于公主府见江见月,与她说,“不要怕。”

江见月目送他离开,看他背影湮没在夜色中,听莲花风铎自鸣声乐,只恭敬深拜。

师徒二人原都希望由天子提出,然后由苏彦出声附和,如此以天威挡去部分阻力,不至于来日风刀霜剑全部掷向苏氏一族。

但既天子不言,便只能行下策。

却不料,这日大朝会上,以汤药吊养的江怀懋竟然出现在了未央宫,颁布了两道旨意。

立长女端清公主为皇太女,入桂宫,乃国之储君。

立陈婉为皇后,入主椒房殿,母仪天下。

朝野哗然间,陈氏一族稍稍熄了声,苏彦勉强松了口气。

然而公主府中,江见月领旨并无多少欢色,入未央宫面圣谢恩,跪拜帝后的一刻,拢在广袖中的手一点点握成拳,还是发出了骨节狰狞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狗爹濒死拉仇恨!

第23章

再恨, 江见月还是跪了下去,尊一声“母后”,谢主隆恩。

同陈婉目光相接的一瞬,俨然一个没娘的女郎,向一个丧儿的母亲道,“以后我们母女情深,相依为命。”

三跪九叩, 在未央宫前殿空旷的殿宇内声声回响。

端的是“仁孝”二字。

反对立公主为储君掌社稷的言官被天子连斩二人,一人触柱自戕,三具尸体被人羽林卫抬出,明堂血气弥漫,如今剩得左右噤声的史官执笔沙沙誊写。

【明光四年十月初一,帝斩官三人,排众异,立长女为嗣君,以固社稷。 】

【时,苏氏彦,首附叩首, 称吾皇万岁, 殿下千岁。后, 群臣百官俱拜。 】

江见月终究属于雍凉一派,如今为储君,便同当日安王无异。相比自立为王的风险,守边的三王还是愿意支持她的。

剩下便是要平衡世家,立陈婉为皇后,给苏彦以援手,让他不至于孤掌难鸣。而五大世家中,温氏和桓氏这两门与苏氏都结了姻亲,赵氏掌有兵甲一贯低调,便也好说。如此将一对四的局面,化作二对三,自然轻松许多。

这日谢恩后,宫宴散,江怀懋单独留下了江见月,与她道明时局。

“既是为了平衡朝局,拉拢陈氏一族,父皇何不多多提拔陈氏儿郎。”江见月侍药在侧,“儿臣瞧着母后精神委实不好,今日未央宫中儿臣向她朝拜时,她都失神惶惶,泪水涟涟,险些失了体统,想来还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

闻她如此妄议亲上,“丧子”二字从她口中亦是波澜不惊地吐出,江怀懋变了脸色,喂入嘴中的药梗在喉咙,连连呛声,一把推开欲上前捶背的手。

“父皇,太医令说了,您早年余毒入筋脉,致五脏功能退化,如今气血溃败,千万不可动气。”江见月将碗盏搁在案上,拿来巾怕给他擦拭嘴角药渍,下颌口水,“若儿臣言行有失,父皇教罚便是,何苦生这般大的气,累伤的还是您自个!”

卧榻间尽是黏稠的药味和浑浊的病气,再多便是行将就木之人的怨念。尤其是江怀懋这般,一生戎马,四方征伐,结果问鼎天下不过数年光景,便要撒手人寰,自然不甘多于释怀。

尤其临了,自己为帝生涯还要被史书工笔记下“杀言官、阻言路”的不明之举。而原本是可以没有这一笔恶名的。

只因他立了女子为储,纵牝鸡司晨,使阴阳颠倒。

只因他没了儿子。

“天下都给了你,分一点权贵给我自个喜欢的人,何处碍着你了?”江怀懋本不欲再用江见月喂来的药,然见她始终一副谦和孝顺的模样,还是缓过一口气,攒出两分精神,“时局和道理都与你讲明了,你自个好好悟去,有什么不懂,左右有你师父。只一句你给朕记得,为君者,且大气些。你阿母去了,朕扶个继后再正常不过,何况——”

他眼角微垂的虎目涌上一丝血色,“为金銮御座,无上权势,你又对人家做了些什么!”

江见月持勺的手微顿,清水透亮的杏眸中似有浊色,酿出浅薄杀意,到底在转瞬间压了下去。

如今榻上人多活一日,便可为她多挡一分非议。

苏彦说过,朝臣和天下人接受她为储君的时间越久,那么她来日帝王路上的非议就越少。

要尽可能让他们在明光时期接受了大魏未来会有女君临朝的事实。

所以即便陛下千秋无期只是一种虚妄,但是他真心盼着天子能寿数多延。

江见月自是认同这个道理。

也对作为人父的江怀懋,在最后一点时限中,能做此决定,存了三分感激。为此,她能逼迫自己对陈婉跪拜。

也能将这一刻欲吐出她到底为何杀其子的话语重新咽下。

她怕自己多说两句,刺激了他也刺激了自己,或许会从动口换作动手,做出比谋杀手足更荒谬的事来。

于是,她垂首敛眉,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江怀懋哼了声,“日后无召,不必再来御前,且在桂宫好生随你师父学习治国之道吧。”

江见月依旧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是故,从这日起,江见月以储君之身,迁入北宫。

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她迁入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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