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78)+番外
如何能应她!
深夜入宫,若为政事也罢了。
但为政事,必经中央官署,各处府衙,皆有事宜留存。然后还要惊动禁卫军依次排查。故而也不可能以此为借口!
然只是君主私下传召,男女有别,言官还不得堵死在宣室殿门口!
苏彦捏着那枚令牌,转过身去,半晌到底还是收了起来不曾归还。
心道,等伤好了,精神利索些罢。
他总是担心她会发病。
*
一晃又是五日,八月初十未央宫前殿早朝依旧。
这日江见月没来上朝,由苏彦主持朝会。
一共两桩事。
一是当初苏彦在明光年间提出的限制赎刑罪,如今由御史台重新提出。
二是夷安长公主提出“三千卫”的营建,虽然前头在其父手中已经初具雏形,但她始终觉得应该更加细化,而待遇更应提高。
这两桩事,都涉及到银子。
但却是反的。
赎刑罪的一个重要益处就是给国库财政赠收,如今限制,国库之中势必少了这处收益。
然精建三千卫,提高待遇,则需要银子。
是故这两项一同论起,执掌户部钱财的大司农李安在无风的殿宇中,山羊胡还是炸了起来。
限制赎刑罪从提议至今四年有余,大体已经定下,如今复议细节,最后敲定。论不出也反驳不了什么。
如此,便是反对三千卫的精建。
大司农反正就是哭穷,变不出银钱。
夷安反驳多了,官员中又有人跳出来,拿她女儿身说话。
大抵在他们眼中,江见月当真是泥塑傀儡,一个寡言静默的病美人,在那龙椅上坐便坐了。谁承想,中途出来个女将,竟动真格办事。
焉能不将她扼住,苗头掐断。
奈何眼前这位双九妙龄的少女,内外皆刚,只朝殿上空荡荡的龙椅拱手道,“臣是女儿身又如何!”
言外之意是,如今天子尚是女儿身。
一句话,既给了威慑,亦给足了对方闭嘴的余地。
果然,殿中声响少了些,但夷安的提议也还是没被通过。
散朝时,已是巳时末,她这日尚有更重要的事,便不曾回府衙。
*
今日,是荣嘉长公主前往阴平郡的日子。
梁王范霆亦随之驻兵护守。
本来当日范霆接受此职并无不满,很乐意前往。只是回念一想,膝下就这么个女儿,年后便是十九,尚未有婆家定下,心中总是不安。
前岁在先帝手中定的一桩与陈氏儿郎的姻缘,虽因利益而定,但他原接触过那少年儿郎。任职在卫尉处,举止端方,文武俱佳。
上林苑秋狝,参赛的世家子弟年轻一辈中,就属他陈珈和苏瑜出类拔萃。
这一年更是在戍边东齐中建有战功,如今回朝已担任六百石左都候。
范霆冷眼看着,实乃一个不错的归属。奈何夷安不喜,江见月上位后,便做主取消了二人婚约。
却不想上月里陈珈借探病为由,在他面前委婉表示依旧心慕夷安,欲重结两姓之好。请他做主。
范霆鲜少能做女儿的主,翻来覆去地想,于临行前夕和夷安说了这事。夷安自然不愿,结果父女二人大吵一架。
这会便是临行之际,夷安心中不安,遂赶来送别父亲。
奈何城郊秋风瑟瑟,范霆尚在盛怒中,只与妻子叮咛嘱咐,并不理会女儿。于是夷安见得同来送行的陈珈在人群中向她作揖问候,只扭过头,尤觉是碍眼。
若无他上月里一档子事,她与父亲也不至于吵成这般。
今日定是好好送行!
*
“陈六郎,长你两岁吧,上月当是回来加冠的。他是陈婉大哥的长子,陈氏的长子嫡孙,年轻一辈中,数他最为出色。”椒房殿中,江见月闻夷安一番怒话,把玩着沙盘图上的木片旗帜,“那厢确实是个人才。”
“陛下倒是知清楚他底细。”夷安见她手中木旗插入沙盘,遂从一旁盒子又拿出一枚递给她。
江见月又插一处,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桌案上的画像,“自从初五二次提出选皇夫一事,这会又送来一些,朕数了数,偏没有我大魏世家号称“双璧”的两位公子!”
“陛下之意是——”夷安望着江见月,似有不解。
“当日定皇夫,尚书台裁定,凡尚主,兵权不可得,只可触内政。苏氏掌兵已久,是故苏瑜不在皇夫之列自是正常。那陈珈呢?”江见月拂了拂手背,坐下对着沙盘图翻阅兵书史籍,查看有关东齐的事宜,“陈氏百年,几乎代代文官,统共就出了三位武将,还是数十前的事了。”
夷安有些豁然,“您的意思是,陈章如今担任卫尉一职,手掌武库,所以想培养孙子作继承人,握住这部分兵权!”
江见月挑眉,“不然呢,皇夫位不够诱人吗?又不是丝毫没有外朝权力,内政之紧要,不输兵权。不过是陈氏一族掌内政的文官足矣,在其子弟中亦随意择一个便可担任,根本不缺。他们缺的是能掌兵的人才!”
夷安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江见月的话,心思更多的都在沙盘图上。
自前郢开始,至七十余年,便是十三州三分天下的局面。
大魏占七州,南燕三州,东齐三州。
天下久分,各自为政,不曾一统。
江见月这会摆的是东齐边防图,正自个按图排兵,夷安瞧着自然感兴趣。然眼下,她收回了目光,只支手撑腮,思索旁事。
“何事劳阿姊出神?这沙盘图都勾不住你!”江见月瞧她神色,笑道,“可是今日早朝那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