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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月(84)+番外

作者: 风里话 阅读记录

倒是临赵谨踏出门庭之际,忽的唤住了他,“你与苏相少年同窗,私交甚好,看着他可有娶妻婚配的意思?”

闻此语,赵谨转身望着叔父。

“你堂妹阿楚,今岁已十八,正值妙龄,我处门第也不算高攀了相府。”

赵励清楚,与女帝的对抗,只能一时施压建威,不宜长久。唯有巩固势力,方是上策。

桓氏得了苏家长女为正妻,温氏嫁嫡女入苏家,陈氏同苏氏乃连襟之系,皆为姻亲。唯他赵氏独立之外,若也能联姻,便也无需这般殚精竭虑。

“此乃苏相私事,这些年他忙又朝政,倒也未曾听他提起过。”

“那是缺了人操持!”赵励笑笑道,“旁的事你撇开,叔父都由着你,只这一桩,你得帮衬着!”

赵谨微叹,拱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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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十二月末,一年收尾。

隔日朝会如期举行着。

而先前告假的官员自也如期归来,只是待这厢复职几个,那厢必定会换几人来告假,朝会上总也凑不齐全数官员。

江见月也不恼,索性给告假的官员数倍的假期,空出的位置则择了数位寒门学子、雍凉官员前去历练。左右那些个职位,亦不是缺了谁便就要停转的。

再论前头雍凉一派将将被女帝当头一棒敲得心中颤颤,如今少女送来甜枣,遂赶紧捧之用之。

如此,那些受上峰之令借口告假的人,亦开始惶恐,不敢再随意告假。毕竟相比顶尖的门阀豪族,他们亦不过蝼蚁。若是官位当正被替代,简直有苦难言。

是故眼下,朝堂上人员又开始齐整起来。

赵励同陈章等人眼风扫过,不免叹气。然真正然他们倒抽凉气的是这日朝会上发生的事。

因至年尾,待山呼万岁毕,女帝恩赐新年贺礼,按例发放如意袋。群臣依礼拆袋,将里头的金银馃子捧于掌心,俯首再度谢恩。

只是排于后方的十数官员,待看清袋中倒出之物,两手颤颤间如捧热汤,跪拜半晌不敢起身。心中感恩而惶恐,喃喃叩谢天恩。

大朝会共有官员一百六十人,其中入殿者六十人,四十人为四百秩极以上京官。另有监察御史十人,都察院院判十人。此两处人员皆为二百秩,品级低却权限广。前者于中央监察百官、整肃朝仪,后者处地方巡视郡县,纠正刑狱。

两者出身皆属清流,世代传承,不慕名利,不贪私财,如此为天子信而任之,是百官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然,于江见月而言,相比要她信任世代传承的信念,她更信人心皆有欲。

这世间,唯有变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否则,先郢王朝,哪来的御史台之乱。

前朝帝王,满心信任监察御史,任其命却不施恩德,御史捧着可怜的俸禄,自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然若不是一人者,则需上侍双亲,下育子女,中间又有妻族往来,纵使一人能保持清廉贫苦,高风亮节,又如何经的起耳畔周身亲者长年为柴米叨神!

故而当年便有高位贪吏利诱御史家人,后有御史持剑自刎以谢君恩,亦有人彻底沦落,欺上瞒下,从而腐坏朝纲根基。

先郢的根子,有部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腐坏的。

其实,原也不必翻史书,方桐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一分钱,压倒英雄汉。

而如今连声跪谢,却又不甚明了的十数人,便是监察御史和院判。江见月赐给他们的,不是金银馃子,而是飞钱。

按上头所示意,是等同三年俸禄的飞钱。

“朕改隔日朝会,增诸卿劳务,办公时辰倍长。弼马官尚懂催马奔而添马粮之理。朕虽年少,但如此浅理亦是知晓。故从今岁起,参朝百官俸禄皆长二成。地方官员二百秩品及其以上者,增一成。其中御史台和都察院,六百品长官年终获三倍俸禄飞钱,副职为二倍,其余为一倍。飞钱盖大司农印,凡大魏国中公私柜坊皆可兑换。”

此话落下,士族高门的官员自也无甚感觉,二成俸禄于他们不算什么。但是低位者,自是天大的好消息。然百官前列,有一人却是满目愁容,乃大司农李安。

此刻只觉荒唐之极。且不乱御史台和都察院,人员不算太多。但从中央到地方,官员数量之广当以千数,让他这个大司农从哪里去专门弄出这么一笔银子?

他执芴直言,抛出心中所虑。话到最后,更是着重点明,如今国库并不丰盈,大半银钱都投于东齐和南燕两境的军事上。

前头连光禄勋精建三千卫都挪不出银子,何论这厢数倍的银两!

江见月颔首,仿若等他这话已许久,待他话毕,亦道,“大司农所言甚是。故朕数日前重理皇亲宗氏,不过数十人尔,少府处可将皇室开支缩减至半,用以增俸之上。”

殿下百官有一刻震惊,对御座上的女帝生出些许崇敬之心。如此少龄,竟不贪奢华,勤俭自持,以身作则。

只是这样的举措,落在部分人耳中,只觉心有余悸,背生冷汗。譬如赵励,陈章等身为世家的高位官员。他们从前郢王朝到如今江氏魏国,宦海沉浮间,政治敏感已是警觉许多。

果然,还未容他们再多想,沉默至今的丞相苏彦接过话头,转过身来道,“陛下身先士卒,缩衣减粮以惠诸臣,臣等不甚感激。臣仰陛下厚爱,领百官之首;又承各族不弃,兼统士族,故亦愿追随陛下,集族中所有,奉黄金万斤,白银五千斤,聊作绵薄之力,以作提奉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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