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94)+番外
而是来与之和离。
也不知他何时备好的和离书,纸张看着有些陈旧,笔迹早已风干许久。
于是, 苏恪又闹了一场。
倒不是不肯和离,只是觉得没有面子。就算是和离, 也该是她下和离书通知对方。眼下这般,实在窝囊。
好称“小茂陵”的苏家长女,半辈子没受过这样的气。
她砸了一通器物,散了半身劲,哼声提出要女儿。
桓起没意见,皆依她。
细想,成婚这些年,她要什么,要干什么,桓起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签好字,桓起向她作揖告辞。
桓越看她一眼,出去送兄长。
兄妹二人一路至山腰,话语簌簌,经风即散。
最后两人回转身去,目光从苏恪的厢房落到苏彦处。
那处,女帝亦在。
桓越莞尔一笑,去抚慰她已经和离的长嫂,桓起下山去。
苏恪和离这出结束的时候,将将平旦。
苏彦还未醒来。
他昨日因泡冰水散药有些着凉,后半夜发起高烧用了盏药,眼下睡得有些沉。反倒是江见月早早醒了,过来看他。
虽他睡前严令任何人无报不许入他房内。但面对江见月,李肃不敢拦,只得从命将人撤得远远的,然后打起十二分精神看护。
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苏彦满头细汗,呼吸有些粗重。江见月坐在榻边,绞干帕子给他拭汗。
这人长得好看,江见月自小便知道。
掷果盈车。
是长安城无数女郎的春闺梦里人。
尤记他将她捡回去的第一年,她的身子稍稍好些,乞巧节那日为给她解闷,带她出去玩。
出门时他带了个面具。
她拉着他袖角,怯生生道,“师父何故戴面具?”
他摇着扇子,“为了安全。”
她没有明白,仰头盯着他看。
他误会她也想要一个,于是在朱雀长街的一家摊贩前给她挑了一个也戴上。
小姑娘看着周遭的人,男男女女,都带着面具。
然后相互掀开面具,四目相视见彼此微笑。
男儿温柔,女孩娇羞。
也有些并不掀开,只隔着面具相互对望。
然后姑娘垂首,从袖中掏出一截彩绸,男子接过,遂两人并肩而行。
她不懂其中意思,话又少。多来有疑惑都是自己从书中找寻,寻不到便罢了。只在实在寻不到又好奇氏才会开口问苏彦。
这回自然也没吭声。
然偏苏彦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话,“这些都是乞巧节的习俗。唔,皎皎大些也能这般。”
她拉着他袖角,跟在他身边,逛完一条长街。
他买了一个孔雀泥偶送她,“总也不说话,不知道还以为和孔雀一样傲。”
又买一个凤凰糖人给她,“愿皎皎如凤凰,横绝九天。”
再买一串糖葫芦,“别藏着风干了再吃,这得趁新鲜。”
小姑娘揣了满怀,自然高兴,然心中更多还是疑惑。
她已经知道苏彦为何带着面具了,当是乞讨节的缘故。
但苏彦为何说是为了安全?又为何不去掀旁人的面具?师父这样好,怎就没人送他彩绸?这不是习俗吗?
她满腹疑虑,临了上马车,苏彦正将她抱上车,她也没急着进去,只坐在车厢口,对着苏彦道,“师父,您掀一掀我的面具吧。”
被她拦在车下的少年,手中折扇微顿,摇首,“不能掀。”
“没关系的。”她低声道,“旁的儿郎都有人被他们掀开,就师父没有,皎皎不想师父没有。师父掀皎皎的吧。”
他默了片刻,似是轻笑了一声,伸手掀开来。
少女笑意明媚,抬手也掀他的。
“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闻一阵喧闹声。
这日长街盛事还未散,自第一个人发出惊呼后,声响便陆续而来,更有胆大者跑来将彩绸塞给苏彦。
亦有人奔来往车中投入花环,果子,糕点。有从车窗投入的,有从小姑娘身边未堵住的车门直掷的。
左右大家都带着面具,又是风俗如此,无甚害羞。
就是苦了在车上的江见月,被果子砸中数回,彩绸推了一地,无处落脚。
师徒二人坐在车内,相顾无言。
那日,苏彦教她一个新词,“掷果盈车”。
小姑娘嘀咕了一句,“温饱思淫|欲,就是吃的太饱了。”
少年一把折扇僵在手中,摸了摸自己鼻尖,“皎皎说得对。”
剑眉深眉,鼻梁高挺,薄唇有珠。
江见月这会看着眼前人,想起另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前,觉的这人好看,这会觉得无人能及。
手中拭汗的巾怕缓缓下移,到他下颌。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珠上。
上唇唇红的中央微微向前及向下突出,呈水珠状,生动又立体。
于是,忍不住点上去摸了摸。
榻上人眉宇微蹙,吓得小姑娘将手缩回来。
却闻喃喃在唤“水”。
江见月松下一口气,到来一盏水喂他。
喝完,问,还要吗?
他也没睁开眼,摇了摇头,又睡过去。
苏彦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醒来时已近巳时。
他发了一身汗,又睡足了时辰,精神好了许多。只是睁眼便见不远处炉子旁坐着托腮摇扇的少女,正在温一盏药。
“师父醒啦?”
“陛下如何在这?”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
不同的是少女话语欢愉,青年蹙眉而出。
“师父病了,皎皎来照顾您。”
相比苏彦因身子不适睡得昏沉,江见月这夜可以说基本不曾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