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聆听怪谈诡则[无限](105)
“我们只是想要出去。”
诡物倏地笑了,它不再装作普通人的模样,似乎打算和范意鱼死网破,数十双眼睛齐刷刷朝范意黏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肆无忌惮的恶意。
“不想带我们出去,就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它们张口,念出了舱壁上的童谣。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童谣到了这里就该停止,可诡物们没有,它们顿了顿,看着范意冷静的模样,唇角勾起了冰冷的弧度。
它们继续张口,打算就这样念下去。
“五兔子莫名死掉。”
范意忽然开口,抢在所有诡物之前,答出了下一句。
他仍旧保持着不回应的态度,目光锁住面前雾蒙蒙的轿厢玻璃。
好像只是在纯粹地在按照上面的内容去背。
范意说:“六兔子抬。”
与其让诡物替他背书,不如他自己来。
轿厢内的气氛立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里。
所有的诡物都不约而同地停住,它们面无表情,死死地瞪着范意。
仿佛有什么可怖的存在即将苏醒般,在范意念出第五句的时候,徘徊在他身边的诡物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猝然消失,“啪”地沦为泡沫,洒入了范意脚底的水中。
轿厢内正涨着水。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几分钟,就会淹过头顶。
而玻璃上,随着范意一句一句地背出童谣内容,用手指写的字句也跟着一起更新。
“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
“七兔子闷着头挖坑,八兔子埋。”
“九兔子在地上悲哀。”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
“九兔子说。”
范意的声音,和轿厢里的另一道,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合在了一起。
“五兔子它一去不回来。”
最后一只诡物也彻底消失不见。
现在,轿厢里是真的安静了。
一道霹雳惊雷划过长空,随着玻璃上的童谣越写越多,范意终于重新通过玻璃,看清了轿厢内的一切。
澄黄的灯光下,映照出了一个轿厢内“不存在”的诡物。
玻璃背后,有个孩子就在范意旁边的座位上,用手指一笔一笔地在上面写着字。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
“五兔子……”
“一去不回来。”
这个孩子没有舌头。
它睁着空洞的双眼,身躯浮肿,笨拙地重复描摹着舱壁上的字节。
水凝结成透明色的文字,孩子仰头,透过玻璃看着被映照出的范意,张了张口。
它发不出字节,范意只能通过口型辨认——
“你看到我的纸飞机了吗?”
摩天轮行至最高处。
放眼望去,外面阴云密布,惊雷暴雨。
【等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天空会燃起盛大又绚烂的烟花。】
这么大的雨,能点燃烟花吗?
范意觉得叶玫的表述或许出了亿点点偏差。
仿佛聆听到了范意的内心想法,就在此时,他的眼前忽然一闪。
范意还没来得及弄清那是什么,身体的本能反应便牵着他急急往后退去,一道雷骤然从云雨之中劈下,撞在眼前!
就差一点,范意就会被打个正着!
摩天轮的电路“滋滋”两下,转瞬短路。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火。
起火了。
而轿厢停在顶端,静止不动。
玻璃出现裂纹,周围灯光全熄,本体和观景舱分明是白天,却被雨水渲染得如午夜般漆黑。
摩天轮之中的积水越来越多。
范意蜷在座位上,惊魂未定地压住胸膛。
轿厢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跌落高空。
孩子就坐在范意的对面。
随着雷打下来,原本在轿厢内隐形的它也缓缓露了身形。
它张口,没有声腔,于是打开手指向范意比划。
——你看到我的纸飞机了吗?
范意怔然望着孩子的模样,皮肤青紫,尸斑浅淡,无端地想,这个孩子不是因坠落而死。
他是淹死的。
就像那些诡物所说。
它淹死在了摩天轮的轿厢里。
听着很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然而在怪谈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这就是事实。
叶玫为什么会说这个孩子是坠落的?
水上乐园,究竟给了他们什么样的信息?
纸飞机又意味着什么?
正思索间,孩子站了起来,走到范意面前。
水已经没到它的膝盖,诡物浑身浮肿,看着身下的水,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一双被泡胀的手抬起,按住范意的脖颈。
它没有掐下去。
范意直视着诡物那近在咫尺的,如死鱼般浑浊的眼睛。
诡物触碰到范意,他的手脚变得僵硬而发青,随着诡物的捱近,范意的身体正慢慢腐化。
污染在侵蚀他。
他现在应该马上摆脱面前的诡物。
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个诡物非常危险。
然而范意看着轿厢内越涨越高的雨水,静了静,他垂下眼,忽然伸手把小孩抱了起来。
范意知道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自己也不应该这样做。
他脑中一片空白。
慢慢地想,小孩望向自己的眼睛,是不含恶意的。
诡物的诞生起源于强烈的执念,能支撑着它们存在的情感,最多的是恨。
也有被侵蚀而强行沦为诡物的存在,它们无法抵制污染,精神会逐渐崩溃,成为只遵从本能的存在。
便是恶意。
就连他的委托人,近了说就是白粥,有时都遮不住的本能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