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111)+番外
等她真的痊愈了,之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应该让她离开这个地方。最好从此与“陆江殊”再无瓜葛,他想,就像当年察觉自己大限将至,把他托付给老师的母亲那样。
反正他们又不是真的亲兄妹,虽然现在在一个户籍册上,但要结束这段关系同样轻而易举。
而莉莉丝没有过多犹豫,对他点了点头,手中握紧了那支小小的玻璃瓶。
“我想……活着。”
求生的急切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对未知的恐惧,即使这可能是一场赢面微乎其微的豪赌,她也已经别无选择了。
在苏间罗的注视下,她将它举到眼前。随着她的动作,那一小汪猩红液体在瓶中轻晃,时隔不知多少天,它的表面依然时不时冒出细小的气泡。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要怕,莉莉丝。”
他握住了女孩搁在膝头的另一只手,用了些力道。
袖口的阴影之下,侵蚀的痕迹不知何时开始暗中加速蔓延,在那细白的手腕处也狰狞地探出了头。
雪鸮站在一旁的高处,血玉般的眼睛俯视着两人,一言不发。
现在正值寒冬,一年已经到达了尾声,而莉莉丝幼小的身体也逐渐到了极限。
她已然病入膏肓,正肉眼可见地一日日走向衰竭,连走出家门都变得困难,更别提去谢家做客了。
与那些教会的孩子,以及青年的母亲一样,她最终也逼近了那生命尽头的虚无深渊,宛如一朵本该正值盛放却枯萎凋零的花。
这是苏间罗最熟悉的一种模样,也是曾无数次徘徊于午夜的梦魇。
即使他坚信个体的能动性足够强大,但人的一生中,依然存在许多不得不将赌注押在命运上的时刻。
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上天执意要夺走她的性命,那么他就以家人的身份,成为陪伴她最后一程的送葬人。
但他在心中立下了如此豪言壮语,实际上却甚至胆小到不敢抬头,亲眼看着她吞下那滴血。
脑海中划过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都是令他此生难忘的画面。他死死地盯着女孩的膝头,看得太用力,几乎生出一种视网膜即将被剥落的错觉。
直到他清晰地听见女孩喉头吞咽的响动。
咕嘟。
一滴血很少很少,少到需要注意不让它残留在口腔里,确保它直接坠入喉咙。
时间仿佛有了黄金一般优秀的延展性,在某个时刻拉伸得极其漫长。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哥哥。”
青年的手指猛地一颤,满眼仓惶地抬起脸来。
莉莉丝正安然无恙地坐在原处,漂亮的蓝眼睛像漾起的湖面,微微弯起的时候,安静地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没事。我会好起来。”
屏住呼吸旁观的猫头鹰立时松了一大口气。
苏间罗呆了几秒,然后吸了吸鼻子,突然向前一把抱住了她。
他没有哭。莉莉丝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肩头的触感,但还是抬起小手,学着他安慰自己时的样子,抚了抚年轻男人宽阔的后背。
明明要死的人是自己,最后却反过来变成她安慰对方。
这个选择做得非常正确,她想,事后的心情反倒变得平静。
她还想和这个古怪的人度过更多时间。哪怕在宇宙中,时间只是一个不存在的虚构概念。
…………
苏珊的确没有骗他。
“要么死,要么痊愈”——喝下那滴血之后,莉莉丝的身体情况竟然真的开始好转,效果立竿见影,先前体内十分强烈的能量波动逐渐平息,宛如一头蛰伏的猛兽被迫压下了头颅。
由此可见,真正痊愈的那一天指日可待。
这让苏间罗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谢明薄也听说了这件事,吩咐季扬专门跑了趟腿,送了不少孩子喜欢的零食玩具、书本画册之类的东西过来。他还对那个场面记忆犹新,正写着报告书,红发男人抱着一大箱琳琅满目的儿童用品闯进屋里,吓了装备局的人一大跳。
苏间罗已经对直属上司们的办事风格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谢过季上校,寒暄一番,再目送对方风风火火地离去。
虽然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微妙了,但没关系,少将说过,这对他来说反倒求之不得。
东西拿回家后,莉莉丝非要给他拍摄开箱视频。于是他就着这个机会翻了翻,发现里面唯独没有药。
这令苏间罗感到有点奇怪了。他当然隐瞒了莉莉丝的真实病情,反正她也没有入院记录。
他只是告诉少将,他妹妹最近得了流感,暂时没法出门以免受凉,所以暂时不到谢宅去做客。
可送来的这些礼物,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大张旗鼓,简直就像是——
在做临终关怀一样。
他摇摇头,甩掉了这个让人寒毛倒竖的念头。正常人是感受不到空间辐射波动的,只有身体能给出不适反应,包括曾经的苏间罗,更别说人体内那点微量辐射能。
哪怕是谢明薄,也做不到凭借外表就能识别蚀化病人。
是自己多虑了吧。青年笑着朝女孩招招手,示意她自己过来挑选喜欢的玩偶。
转念一想,谢明薄应该也不会特意叮嘱副官买什么东西,这些大概只是季扬自己的主意。
在军部工作这些天来,苏间罗一半时间呆在装备局,其余时候则在作战局帮忙写文书。
任务量不算太大,但装备局那边的工作很精细,昂司大校已经见识过他的真实能力,对他的要求也随之水涨船高,所以平日里还是比较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