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122)+番外
谢明薄微微眯起了一双锐利的凤眼。
里面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认得出的人,包括朱利安·比特,还有几个穿着克罗玛尔制服的学生——没记错的话,这些学生全都在上学时期不幸罹难了,死因五花八门。
不认识的人就更多了,例如那个气质温婉的华族女人,沉默而端庄地坐在最后一排。
她的脸蛋很出众,同时也很陌生。他确信没见过这号人,完全对她没印象,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只是那感觉很难捉摸。
他没有拍拍对方肩膀问“你是谁?”的癖好,这群家伙全都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说实话还让人有点火大,自己没找茬就不错了。
他又确认了一遍,确定整座教堂里并没有那个人,无论是唱诗班还是台下的信徒,都没有那人的身影。
有点蹊跷但不多。谢明薄冷漠地收回视线,没必要再花心思琢磨,因为这必然是个虚假的梦,至少不可能是现实。
就算这世上真有什么狗屁神明,也没必要把这么多已死之人拉出来遛给他看。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他这时才真的有点好奇了。尽管这些人中不乏自己的旧相识,可依旧给他一种不慎闯入别人梦境中的错觉。
然而眼前的事实如此,他也没兴趣探索自己潜意识里的深层动机,因此干脆浅尝辄止,懒得再深挖下去,不想再进行多余的思考。
其实以他的性子,这时候早该觉得不耐烦。可不知为何,在这个一切都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反倒生不起气来,仿佛内心真的被洗涤一空似的,格外平静。
再回看那洁白的雕像,它的大半身子都沐浴在明亮的光芒下,莫名带上了一丝神性的光辉,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向它祈祷。
可惜,他没有这种无聊的兴致。谢明薄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索性朝着那些人走过去,随便拣了张空着的桌子落座。
背后坐着许多安静的死者,像一个个浑浑噩噩的幽灵,既不祈祷,也不忏悔;在神殿前方,死去多年的孩子们吟唱着歌谣,一张张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透明。
可他丝毫不觉得怕。不单单因为这里的氛围平和温馨,在他看来,世界上多的是远比鬼怪可怕的东西。
他伏在桌子上,忽然感到有些困倦,忍不住眨了眨眼。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失去意识,这是极度缺乏警惕心的做法。
从他正式入职军部那天起,脑中的弦始终绷得死紧,仿佛随时会破裂断掉。然而在这个奇怪的教堂里,他的精神居然得到了片刻放松。
现实和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那些走马灯似的记忆一闪而过,像乌鸦振翅飞向天空。
眼皮愈发沉重,身体却愈发轻盈。那张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漆黑的睫羽挣扎着颤动几下,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侵袭,渐渐合拢。
在他察觉不到的地方,无数细小的触角攀上他的身体,像一簇簇透明的丝线,无声地缠绕、包裹,融入四肢百骸。
…………
真正在现实里睁开眼时,谢明薄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神清气爽”。
活了这么些年,他透支力量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旦超出负荷,原本正常运转的机能就会迅速下跌,各种不良反应随即纷至沓来。
如果像这次一样,强行用精神力填补亏空、用已经到达极限的身躯继续战斗,就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遗症,甚至直接引发精神暴乱,把整个精神海搅成一团糟。
每次他闯出这种祸,人们都有得焦头烂额,因为很难找到能与他相匹配的向导。
以他的精神力水平,对大部分向导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平时的疏导做起来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提是在精神暴乱的极端状态下。
如果不是上级强制要求,压根没人会情愿向他伸出援手——这个过程实在是糟糕透顶,从图景内获得的反馈寥寥无几,带来的负面情绪和疼痛反倒远远超越常人。
精神疏导是双向的体验,并非只有向导能对哨兵造成影响。在精神连接的整个过程中,哨兵的精神状况同样影响着向导。
一般来说,只要能避开引导,他都会选择不做。但他也没有刻意折磨自己的癖好,拒绝是在身体情况允许的前提下。后遗症带来的痛苦太过强烈,纵使他能习惯,也不愿意反复经历。
可眼下,别说什么后遗症了,他连战斗过后的肌肉酸痛都感觉不到。
被注射大量镇静剂前的痛苦一扫而空,简直像是身体里的痛觉神经被整根抽掉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不适的感觉。
这次派来的向导这么管用?
他侧转头,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浅色脑袋。
很近,就在手边。
才刚从昏睡中醒来没多久,就大费周章地给人做了一通精密引导,苏间罗又累得趴在了病床的边沿。
他正把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浅浅地小憩,鼻尖突然有点发痒,好像被猫头鹰洁白的羽毛尖尖扫过那样。
下一秒他唰地直起身,满脸惊恐地看着床上的人。由于起身太快,心脏一阵砰砰砰地激烈跳动。
谢明薄还被五花大绑着,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挣脱束缚的迹象,唯一能够到他身体的只有左手手指头。
那刚才,是他用指尖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两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被捆成大闸蟹的少将阁下先出声:“光看着?劳驾叫个人来解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