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23)+番外
苏间罗站在原地,抬起脸默默地观望。这里的环境和历史教材上20世纪的影像记录有些相似,比起一区二区,建筑风格更加晦暗杂乱,衬得天空都好像黯淡了几分。
忽然一个孩子猛冲过来,矮小的身躯敏捷地一跃而起,呼啦一下掀掉了他的兜帽。
青年没防备,禁不住睁大了眼睛,整张脸毫无遗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个有着一头亚麻色卷发的男孩,见此情景顿时怪叫一声,嗓音尖利:“救命,我看见了什么——有怪物!快把他抓起来!”
这动静不小,引得四周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幸运的是,暂时没人上前多管闲事……当然,也可能单纯是被他的外表吓住了。
在男孩挤眉弄眼的怪笑中,他重新戴上兜帽,装作若无其事般匆匆离去。
图景里的雪鸮气得破口大骂:“谁家的死孩子!是蚂蚱上身吗,一蹦那么高?!”
苏间罗苦笑一下,再次往下压了压兜帽。这样的遭遇对他来说颇为新鲜,人们带着善意和欣赏的目光一去不返,只余冰冷的厌恶和麻木。
对他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坏事。只有经常尝到这滋味,他才能时刻铭记自己肩负的使命,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活下去,他有要做的事。
而第四区……直到刚才他才恍然记起,似乎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口中,这个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
贫民区。
第11章 伊登公寓
抵达伊登公寓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有晚霞,落日被一片白茫茫的云雾遮住,像一只失能已久的浑浊眼睛。
和城际花园那种现代化小区不同,四区的居民区都很复古,楼盘最高不超过二十层,想必还在沿用古老的厢式电梯。
而四区的人们……出乎他的意料,街上竟比一区还要热闹些,路上不乏路边摊的叫卖,还有流浪汉聚在路边聊天。有两个城管装扮的人路过,朝着那边大声吼骂几句,待人们不情不愿地散开,方才继续说笑着离去。
“天啊。”
雪鸮始终和他保持着视觉同步,低声说,“我从来不知道基地还有这种地方。”
苏间罗没说话。他又何尝不是?
从前只知道那些人提起第四区时的态度,无奈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好像一个人只要出生在四区,这辈子就算完了似的。
后来他无意间了解到,在那个阶层,地域歧视其实是很不入流的行为。毕竟,阿列克谢上将就出身于第四区,他们也只敢私底下以一种家里进了老鼠的口气隐晦地说起。
但苏间罗没想到,四区居然是这样奇特的氛围。
对他来说最大的区别是,街上行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漠然无视,转变成了——陌生中带着敌意。
他不敢在路上过多停留,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仿佛他才是那只溜进别人家的老鼠,他甚至怀疑那些人下一秒就要来揪他领子了,或者直接一拥而上把他扭送保卫局。
穿过一条肮脏的小巷,他总算站到了公寓楼下。
望着这栋十几层高的公寓,苏间罗把手揣进衣兜,攥紧了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
……
这个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倒不是因为墙壁太薄,是他的嗅觉比之前更灵敏了。
幸好一路上他没再碰到什么人。苏间罗独自乘着轿厢升到六楼,沿着狭窄的门廊走了一会儿,在尽头找到了602的门。
“我看这钥匙也可以进博物馆展览了,”雪鸮说,“快点开门,我要看看里面什么样。”
他依言将斑驳的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扭动两圈,厚重的金属门咯噔一下开了,缺油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廊道的灯不够亮,照进昏暗的屋子,勉强映出了里面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房间的全貌——抛去侵蚀带来的极度痛苦不提,那场意外确实为他提供了许多便利。
啪。他走进屋,伸手按亮了灯,室内总算明亮起来,种种布置一览无遗。
602似乎有一阵子没人住了,灰尘已经代替人类占领了这间屋子,目光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粉尘。苏间罗伸手一抹桌子,清晰的五个指印。
屋子不大,标准的单人居室,空间虽然比起一区的家要逼仄不少,但完全足够他生活。家具一应俱全,客厅的布艺沙发罩着鹅黄色的套子,上面印着许多卡通小动物;墙上贴着浅色的碎花壁纸,中央甚至挂着一面巨大的量子点电视,款式复古,但挺适合这间朝阳面的房子。
他没什么行李,只将怀里的包袱放在沙发上,然后摘下了兜帽。
唯一和温馨的暖色调装修格格不入的,是那面巨大的窗户。它被装成一扇重型推拉窗,苏间罗过去推开了它,凉爽的晚风灌入,吹起了一侧的乳白色纱帘。
太阳已经没入地平面,捎走了最后一丝光辉,天幕一口锅似的黑沉沉地压下来。但白日里的浓雾似乎渐渐散去了,几颗星子隐约地闪烁。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发现饭点一过,外面的人变多了。附近似乎有个广场,能遥遥地听见音乐的旋律,夹杂着小孩子的吵闹声响,陌生而亲切地乘着风传进耳朵。
他的内心突地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怅然。这间屋子像是有人精心装饰过,并且留下了一点一滴的生活痕迹;却又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被猝然抛弃,一切都好像戛然而止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我觉得还不错。”
雪鸮不知何时飞了出来,站在他肩上满意地点头。“以前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位女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