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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28)+番外

作者: 深水恒星 阅读记录

内部结构精密到几乎看不懂的地步,这件事实尚且在预料之中。可现在,一个始料未及的困惑难倒了他:这是什么金属?

他之所以不接着往下拆,一个原因是担心破坏这个精美的模型——虽然切斯顿交代他可以用任何方式研究,但如果真的把它弄得七零八落,就未免太厚脸皮了。况且他也担心人家会要他赔,他现在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另一个原因则是,指甲从金属表面刮过的那一刻,苏间罗就明白它的硬度非同一般。至少以他手中的工具,很难将其切割开。

在已知的那些单一金属中,没有能达到这个硬度的,所以应该是某种合金。

能呈现红色的金属总共就那么几种,铜?金?钛?——或者这红色也是涂层而已?可谁会用红色的金属涂层?

青年不知不觉地紧蹙眉头,逐渐陷入从前拆解机械时的那种状态,全神贯注、旁若无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十分钟实在过于短暂,以至于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太难了吗?”

担心他在陌生的地方碰到麻烦,雪鸮始终和主人保持着同步,轻而易举便察觉到他的焦虑,“实在看不出门道,就和他直说吧。大不了咱们换一家公会,那些小公会也一样能找到工作啊。”

“没关系,”苏间罗轻声嘟囔,“我着急,不是因为解不出来……我是想再多看看它。活到现在,从没见过这样的材料结构……”

原来是天才病犯了,雪鸮乖乖地闭嘴。

它也跟了苏间罗这么些年,当然不是头一回见他这样。这大概是天才的通病,平日里不管解决什么问题都势如破竹,可一旦在某个地方栽了跟头,就会寻死觅活地一头钻进牛角尖——好吧,这其实是一种值得赞颂的科研精神。

反正,不是因为做不出题哭鼻子就行。雪鸮在藤条织成的窝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还好它只是一只鸟,要操心的就这么一个大麻烦。

此时的苏间罗没有精力关注它,他的思绪早飘出了八百里远。

见所未见的新奇事物完全攫住了他的注意力,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想把这东西带回去废寝忘食地研究,直到得出结论为止。

不过,老师曾经说过,不能因为做研究就忘记吃饭。

“——为什么不行?老师也经常只吃一顿啊。”

14岁的少年脸庞还很稚嫩,湛蓝色的眼眸宛如澄净的湖水,清澈得能照出人的影子,此刻盛满了明晃晃的不满。“有时候我叫你吃饭,你也不去。”

朱利安拿着标本的手一顿。他把橡胶手套摘掉,伸手弹了小孩的脑门一下,“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一天只吃一顿了?我那是少食多餐。”

“明明就是一顿……”苏间罗很不服气地捂住额头,瞟了一眼桌上的电子屏,上面圈圈点点地涂满了观察内容,朱利安依旧喜欢亲手写下研究记录,“动物,还有那些亚种,难道它们也要一日三餐吗?人类好奇怪。”

男人笑了,脱下手套的手转而落下,摸了摸他蓬松柔软的头发。

“喜欢提问题,这是个好习惯。但你得学着自己去找答案。”

“……”少年皱起秀气的眉头,又看向桌上小巧的玻片,“老师,那是什么标本?”

“是兰花亚种的根茎切片,你可以看一看。”

于是他凑过去,默默地盯着那片纤薄的植物组织。朱利安似乎觉得疲惫了,抱着手臂靠到椅背上,“博格教授告诉我,你的媒介很罕见。你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苏间罗小声嘀咕,这个年纪总有股和长辈顶嘴的冲动,“引导是每个向导都能做的事情。只不过我的方法和他们有点区别。”

对方嗯了一声。“结果导向。不好,不好。”

苏间罗一噎,成功被他激将,猛然扭头,瞪大了漂亮的眼睛,“怎么?”

“因为你想要的答案,在过程中。”

男人重新用指腹拈起标本,随意地举在灯光下观察。“刚才的问题——同样是进食行为,人类和动物都是为了满足能量需求,方式却不同。你自己说,为什么?”

“……人类的大脑消耗能量更多。人类的食物也更好消化……”

“是啊。宇宙中所有生命的终点都相同,可人类偏偏能做到更多事,就凭借那一点点区别。”

朱利安坐直身体,将那枚标本横在两人之间。那双沉静的、黛紫色的眼眸透过玻璃,注视着自己最小的学生——也是最后一个学生。

“那么你呢?”

“苏间罗小朋友,你又能用你的独特之处做到多少?”

——苏间罗猝然回过神来,眼眶已经悄然湿润。

幸好兜帽掩盖了他的狼狈,他下意识向着终端看去,只剩两分钟了。

“又怎么了,丢了魂似的?”雪鸮无可奈何地问,“这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啊,让你情绪波动成这样?”

苏间罗无声地吐出口气,努力拉回自己的神智。“我的精神海乱了么?”

“那倒没有,我就没见它出过问题,”雪鸮说,“你之前的媒介不是精神力嘛。就算现在不是了,但那毕竟是你的老本行啊,怎么会轻易出差错。”

“现在不是了吗……”他有些失神地自言自语。

媒介,就是哨兵、向导们使用特殊能力的“载体”,或者说“途径”。多数人在分化之后,需要志愿接受基地的人体实验,才能觉醒媒介和能力;少部分天赋异禀的人则会提前觉醒,但很可能觉醒不完全,需要实验人员给予引导,苏间罗就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