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归来的我不做向导了(48)+番外
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他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那个外表怪异的青年就卧在稳定锚前,表情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而核心正照常运转着,仿佛方才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觉。
在他的上方,银月高悬。
第24章 出院
再次睁开眼时, 苏间罗发现自己又整个人泡在HNS里。
湛蓝的生命之水轻柔地包裹着他,他略一动弹左手的小拇指,那水液便浅浅地从手指流过, 宛如游鱼亲吻他的指尖。
他隔着玻璃往外看,发现休眠舱外面站着两个人,他们之间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穿着制服那位是少将,正与他交谈的人,则是那位叫约翰的年轻医生。他连忙又把眼睛闭上了,不太光彩地试图偷听。
“上次的基因检测, 总院的人可能没向您解释清楚, ”约翰一边察看仪器上的监测数据, 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份报告上的数据,并不是基于变异前的基因, 而是变异后。”
谢明薄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他的情况太过罕见了, 几十年来就这么一例, 所以也没有经验可供研究。我得惭愧地向您承认, 以总院现在的水平,的确无法完全理解他的身体状况。”
约翰确认过患者的体征数据无异常后, 终于抬起头, 尽量详细地向他解释道, “他在北方遭到的意外,对他影响非常大。我也没必要用那些专业术语对您装相,您就这么理解吧——没人知道他原本的基因序列是什么样子的,他的DNA突变程度,和脱胎换骨基本没有区别……”
“说结论。”
“……对于您先前提出的假设, 很遗憾,我们什么都不能证明。”
这话一出,长官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但青年依然毫不畏惧地与他对峙,灰色的眼珠不带一丝惧色,“我们既不能证明他是您所怀疑的那个人,也不能证明他不是。我们甚至不能证明他是他本人。”
“……”
谢明薄沉默地听着,视线转向休眠舱里的人,恰巧撞见那浅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看吧。”
雪鸮也完整地听到了这段对话,无奈地叹息。“苏间罗,你完全就没洗脱嫌疑啊?之后真的得时刻小心。幸好看在你很弱的份上,他还不至于把你关进特情二科严刑拷问。”
“……他不是那样的人吧?”传闻中隶属于军政府的特情科,那名声确实令人胆寒,令苏间罗忍不住反驳,“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怀疑我和当年的事故有关,也不能那样逼供啊,那不成了屈打成招么。”
雪鸮冷哼一声。“屈打成招的事,那些人做得还少么?”
“苏间罗,别因为几句话就轻易信任别人。漂亮话谁不会说,他们自己说和联盟关系不好,难道就会和上面一直对着干吗?又不是什么正义使者,那样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愣了愣,还想再和精神体论上几句,玻璃外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叩响。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向左侧看去,然后隔着深蓝色的水波,正对上年轻男人黢黑的眸子。
对方微弯着腰凑在休眠舱边,饶有兴致地与里面的人对视,好像准备看他打算装死到几时。
苏间罗:“……”
他错了,不是错在偷听别人讲话,是错在不该在这人眼皮子底下偷听。
换下那件病号服,跟着少将阁下从总院里出来,苏间罗身上又是那件军政府的蓝黑色制服——当然,是一套崭新的。
按照惯例,他又从约翰那里要来了一个医用口罩,勉强遮住自己的容貌。每当这时候他就开始怀念那件黑袍,毕竟它巨大的兜帽真的非常方便,唯一的缺点是会让他看起来非常像个可疑人士。
就在刚刚,苏间罗才得知自己睡了整整四天,出院时又是晚霞漫天了。
自己一口气睡了这么久,应该不是因为发作,更可能是因为精神力彻底枯竭。他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昏过去,险些以为这次真的要没命了,但最终还是重新睁开了眼。
幸运女神总是眷顾他,却又不那么眷顾他。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对于命运的馈赠和考验,他能做的只有全盘接受。
但至少今晚,他是幸运的。
他已经连着错过了两轮太阳,很快月亮又要升起来,装点一个同样崭新的夜晚。今晚将不再有成群结队的亚种,不再有破损的稳定锚、死状各异的尸体,也不会再有如影随形的痛苦和不安。
久违的轻松感觉令脚步轻快了不少,青年一声不吭地跟在长官后头,连那压在军帽下的后脑勺都看出几分可爱。
艾维基地没有人不认识谢明薄,再加上这个组合前所未见,医院门口的行人都在偷偷地窥视他们,但没人敢张嘴妄议一个字儿——这个哨兵的听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大家只能互相投以眼色,只恨眼睛只是心灵的窗户,没有能入室抢劫的读心术。
不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公共场合接受注目礼这件事,他早已习惯。那一束束目光像颜色各异的箭头,隔着老远飞过来扎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觉。
真正令他有些惶恐的是,出院的整个过程,居然是谢明薄亲自替他办理手续,那个始终阴魂不散的红头发副官则不见人影。
以及,对方并没有向他提起刚才的事。但往好处想,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完整的对话,那也说不定……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苏间罗连忙刹住,顺着对方的视线,有些愕然地看向面前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