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现在,那个结局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至于郑窈娘本人的想法…她在宫中时,可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刺绣方面的才能。那个能在一尺绢上绣《法华经》的绣娘,既然能被贡到京城,就说明技艺精湛到了一定程度,十分罕见。郑窈娘入宫已两年,若想邀宠,有的是机会。
这样看来,她并不是运气或者才艺不如杜秋娘,只是她更谨慎、更隐忍。
所以两人的结局也是天差地别。
……
大明宫,紫宸殿。
收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俱文珍亲自入殿禀报,“大家,出宫的宫人都已经送到京兆府了。”
“是神策军亲自把人送进了京兆府?”
“大家圣明烛照。”俱文珍忙道,“路上遇着天兵,把人要走了。下头的人怕横生枝节,便没有拒绝。”
李纯哼了一声,听说送去京兆府的宫人被天兵半路截胡,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要是不来掺和一手,才让人意外呢。
不如说,他一口气放出去那么多的宫人,除了想要清理一下宫里的人口之外,也是为了给这些天兵找一点事情做。
这回清理的过程中,还真出现了几个比较可疑的存在。不过李纯没有去验证她们的身份,万一真戳破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那几人想来自己也知晓,要清退一批宫人的消息一出,她们就自己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太丢人了,几个玩家都没往外说,所以这消息目前还没有传出去。
现在其他天兵的视线也放在了出宫的宫人身上,如此双管齐下,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某些让他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李纯这两天仍旧没有召幸过任何嫔妃宫人。
俱文珍侍立一侧,见李纯面上神色莫测,看不出心情究竟如何,不免心下凛然。
自从寒食宫宴结束之后,俱文珍就发现,自己竟然不太能看得懂这位陛下的所思所想了。
以前的李纯雄心勃勃,但一眼就能看清楚,所以李吉甫、裴垍这些朝臣能影响他,吐突承璀那种不成器的宦官也能影响他,这些俱文珍都看在眼里,他之所以坐蜡,只是因为当时的皇帝不需要他。
但此刻,在天兵那里受了挫的皇帝,以一种俱文珍没有料想到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再不能被轻易看透了。
这对以揣摩上意为主业的内侍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皇帝会在他们面前掩饰情绪了,那是一种……防备。
好在俱文珍沉得住气,之前没有因为大权在握就得意忘形,此刻也完全没有将心中隐约的不安表现出来,只是行事更谨慎了几分。
这会儿,他微微思量,问道,“可要让人接着留意京兆府的动静?”
李纯微微皱眉,摇头道,“不必。”顿了顿,又说,“让神策军谨守门户,朕不想再看到天兵未经允许就出现在宫中。”
“是。”俱文珍低下了头。
他知道皇帝对神策军有些不满了。
但这件事上,俱文珍觉得神策军有点冤。
虽然自从成了皇城禁军之后,神策军的风气就越来越散漫,早就放下了刻苦操练的边军传统。倒是一些能博前程的位置,比如打球军将,大家会卖力练习、踊跃争夺,以期在御前露脸。
但是,就算神策军仍然是一支训练有素、战力强劲的边军,对上天兵就有胜算么?
连吐蕃和回鹘的精锐边军,都没能压制住安西军的崛起。
实际上,自从天兵进入长安城之后,神策军虽然没有跟他们正面对上过,但吃的暗亏也不少,早就已经支棱起来了,至于用处嘛……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皇帝开了口,那确实应该整顿一番了。如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混乱,他手里也需要一些得用之人。
正准备告退,忽听李纯道,“朕打算让李先生回京,你觉得如何?”
俱文珍心下一惊,但面上却是八风不动,因为他能感觉到,皇帝锐利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脸上,似乎在探究他的想法。
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神色自若地道,“李相公是国之栋梁,大家一向倚重,出将入相皆是圣心独运,老奴唯知奉命办事而已。”
李纯的脸上看不出满不满意,只点头道,“那就宣翰林学士来拟旨吧。”
今日值班的翰林学士是李绛和白居易。
说来好笑,自从寒食宫宴之后,李纯看白居易反而更顺眼了。不仅因为他是连天兵也看重的才子、诗人,更因为他身边那么多人,也就白居易最没有可能被天兵替代。
是的,替代。
这样的场景,近来经常出现在李纯的梦中。
身边所有人,都随时可能变成天兵的模样,用着熟悉的面孔,做出天兵才会做的表情,说出天兵才会说的话。连俱文珍都变过一次,只有白居易始终是白居易。
李纯之所以下定决心召回李吉甫,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李吉甫虽然不以诗文见长,但他的眼光、才华和能力,都没有那么容易被替代。
……
这一回的宰相任免,在朝堂上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因为皇帝不仅召回了李吉甫,还将两位“伴食宰相”给罢免了,直接送去东都养老。
这几年来,朝中弹劾二人者不知凡几,但皇帝始终不予理会,如今总算有所行动,自然让众多谏臣欢欣鼓舞,认为是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
而对于那些有心更进一步的重臣来说,一下子腾出两个位置,就算有一个已经定了李吉甫,他们也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