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当然不可能全靠这个贸易支撑,但这确实是他们最大的一笔“现金流”,一旦断链,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回鹘送来的马匹越来越多的原因。
这一批马匹既然送出来了,使者就不可能再带回去,那样的损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他现在最急切的,是先完成今年的交易。
以后的事可以留着慢慢谈,但是今年的交易再不进行,许多马匹可能就要坚持不住了。
所以回来之后,使者根本没有理会抱怨个不停的叶护,直接让人将他带下去了,自己则是焦急地等待着商人们的到来。
是的,商人。
掌握着贸易渠道的粟特商人,在整个西域和中亚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了维护现有商路、开拓新的贸易渠道,他们除了经商之外,还会在当地传教,并且想办法跻身于部落贵族身边,成为他们的智囊,参与各部落的管理和决策。
从当初突厥到现在的回鹘,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些商人的适应能力十分惊人,走到哪里都能迅速站稳脚跟。
比如现在,出现在回鹘使者面前的这位商人,一身装扮就跟天兵一般无二,甚至连标志性的络腮胡子都剃掉了!
“这……”回鹘使者吃惊地盯着他的脸,甚至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这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商人见吓到了人,顿时得意大笑,“这是长安城中最新的风尚,老兄!”
这风气是郗士美带起来的。
起因是有天玩家好奇地问他,留这么长的胡须,吃饭的时候不会沾到菜汤吗?是不是每次吃完饭都要去洗洗胡子?不觉得很麻烦吗?而且洗太多次会不会伤到胡须?要是不洗会觉得不干净吗?
自那以后,郗士美就没法直视自己的胡须了。
菜汤,当然不可避免是会沾到的,毕竟再怎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吃起饭来都差不多。成语“溜须拍马”中的溜须,就是来自某位宰相用餐时污了胡须,身旁奉承的人起身帮忙拂拭。
至于后面的问题,就更不好回答了。
没人提的时候没事,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被天兵这么一说,郗士美就感觉哪哪儿都不舒服,最后干脆剃了胡须。
但只有他一个人剃,出门也不自在。
郗士美干脆就将这个故事大势宣扬,很快就在长安城里带起了一股刮胡须的风气。
现在连胡人都刮胡了。
使者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天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商人拉着他坐下,还是简略地给他复述了一遍天兵的种种丰功伟绩。
使者越听脸色越难看。
很显然,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但问题是他已经得罪完了。
当时应该接受大唐皇帝的调解,向对方道歉的。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使者只能打起精神,向商人请教,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局面,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把他手上的这些马匹卖出去。
使者这会儿也明白李纯为什么要重新谈条件了——收上来的税少了那么多,肯定支付不起购买马匹所需的金帛。
那他的马怎么办?
“除非你能把它们卖给天兵。”商人笃定地说,“除了天兵,没有人买得起。”
“但天兵会缺马吗?”使者皱眉。
“我想应该是缺的。”商人笑着说,“最近城里的天兵数量越来越多了,我听说,是那位雁帅又召唤了一批新的天兵。”
使者呼吸一窒,现在的天兵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更多?
而且她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他“唰”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带着叶护过去道歉,请求天兵原谅我们的冒犯。”
但是没一会儿,亲兵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禀告,说是叶护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他打伤了看守,带着自己的卫队出城了,说是……说是要回牙帐去,找可汗做主。”
使者直接气笑了,“真是个蠢货!”
现在回鹘国内同样派系林立,各有各的心思,没有一个能够服众的领导者。现在这位可汗能上位,是所有人妥协的结果,但他实际上只是个傀儡,根本没有半点实权。
做主?可汗还想找人给他做主呢!
使者本来想把他抓回来,但这会儿未必能追得上,就算抓回来了,万一他不配合,说出更多得罪人的话,岂不是麻烦?
这么一想,干脆随他去。
他自己收拾好礼物,去了京兆府,然后吃了个闭门羹。
郗士美也是有脾气的,之前是回鹘人自己嚷着要让皇帝给个交代,皇宫也去过了,这事跟他郗士美已经没关系了。
传话?对不起,找不到人。
使者一时有些茫然,虽然听了很多天兵的故事,但天兵内部具体是怎么运转的,就算是经常跟他们接触的大唐人,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呢。
虽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就有不少天兵,但他们在长安还真没有一处正经的办公场所,使者想要找人也不得其门而入。
他只能回去找商人。
商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来是他们不想搭理你。”
他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半天,天兵肯定早就得到了消息,没人来联系他,就是不想理会。
使者连忙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只能去找大唐的皇帝,让他来帮你联系了。”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今天才刚刚对着大唐皇帝放过狠话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