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86)
可能是觉得没对手了,一贯安分的鲁王也开始跟朝臣走动,四处参加别人家的红白事。
“明明后来帮助裴治沉冤昭雪,我也有功,但现在他又找到了裴治,弄得我们几个没出力似的,跟他一比,实在是黯然失色。”燕王心情不大好,对着幕僚絮絮叨叨的,语气中满是愁苦和怨愤,“我还听说清河给他介绍了好些个能交游的士人呢,怎么就不介绍给我呢?”
“以前怎么不知道老四脑子这么好,这一个裴治直接送到清河心坎上了吧?圣人觉得他可靠,连清河都支持他,况且他的同母妹九江跟韦家结亲——”原先以为是给宁泰安铺路,可宁泰安出事了,这些遗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落在鲁王的身上,燕王想想都气。
幕僚很平静地说:“如果先前大王不从新安回来,便不会如此处境了。”
燕王一噎,愤愤不平说:“难道老四就比我强吗?他去了兴许不到一天就逃回来了呢。”这事儿让他脸上无光,可那又怎么样呢?活着才是最好的。
“可圣人和大臣们只能看到大王您逃回长安,而鲁王先前自请去新安。”幕僚说。这一对比,高下立见。
脸是丢得狠了,燕王都想自暴自弃了。他叹气道:“我是让你们出主意的,不需要你们一回回强调那件事。”
“若只余下大王一人,便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幕僚的神色很从容。
燕王闻言神色骤然,瞠目结舌道:“你疯了?!”兄弟阋墙这等事最容易触怒圣人了,看秦王和梁王的下场就知道!况且他跟鲁王……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冤仇吧?不至于下死手。
幕僚深知燕王的个性,知道他不可能将自己推出去,眼神闪了闪,说话越发大胆:“那大王以为圣人会如何?难道要将仅剩下的一子也赐死吗?无路可选的时候,圣人自会替大王收尾。”
燕王面色煞白,连连摇头说:“不妥当。”
幕僚深深地望了燕王一眼,凉凉道:“但愿鲁王也这么想。”
燕王眼皮子跳了跳,又被这句话吓得出一身冷汗。
接下来也不知道是他疑神疑鬼,还是真有人暗中谋害他,接连几日,燕王心中都拔凉一片,不大安宁。尤其是在往常坐得软垫中找出一根生锈的针来,他的惊悚简直达到了顶点。将王府翻得乱七八糟,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再与鲁王碰面时,对上鲁王的笑容,燕王开始觉得鲁王不怀好意了。
幕僚说的话到底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了,被一件件琐事浇灌着,悄无声息中,已生长得十分茂盛。
燕王渐起杀心。
京中风云诡谲,新安县则风平浪静。
在裴琢玉一行人的努力下,将在鬼门关外徘徊的一条条人命拉拽了回来。
裴琢玉忙得脚不沾地的,可心中并没有半点不快。因为新安县的好转,意味着回京的日子即将到来。
在五月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朝廷使者带着一部分人马回长安复命了。
裴琢玉原想留下观察一阵子,但别离日久,归心似箭。
那种时光易逝,珍惜眼前人的念头时不时地上浮。
新安县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她需要做的了。
可就在她准备回京时,往返两地的人带来了一个消息。
对方对清河公主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的声调抑扬顿挫,脸上的笑容十分诚挚:“清河公主大德,苍天有眼,使得驸马归来。”听惯了公主驸马的故事,这人俨然认为这对清河公主来说,是无法替代的美事。
人一生所求无非团圆而已。
故人还魂,岂不是天意见怜?
裴琢玉的呼吸一滞。
恢复裴治的名位无妨,但当这件事情跟死了很多年的裴治归来一道出现,很难不产生联想。
“要不是殿下派遣你们来新安,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公主殿下大功,圣人感动,便下恩旨恢复昔年无辜遭牵连的驸马名位。驸马归来,是天数啊——”那人语调拖曳得极长,抑扬顿挫的,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些事。
裴琢玉的脑海中嗡嗡作响。
一些凌乱的思绪逐渐贯成一条线。
公主算定燕王要逃,派遣她们来一为声名,一为功劳复驸马之位?一旦驸马名位恢复,那他重新回到公主府就顺理成章了?
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像是寒流,浑浑噩噩的脑子立马就清明了。
好像什么都想不明白,又好像一切都在眼前明晰起来了。
裴琢玉浑身哆嗦,她的神色很惨怛。
疲乏是个好理由,她避开了人群,藏身在一个孤寂的角落消化那成堆的信息。
旁人的话不能信对不对?
如果想要答案,得公主亲口言说,不是吗?
那些悄无声息扎下的刺像是藤蔓一样,将她紧紧地缠绕。
裴琢玉的心神恍惚,精神濒临崩溃。
早前便已经送信说准备回长安了,可等到公主府的人来相催的时候,裴琢玉心中的归意被打散一大半。
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佯装无意问公主府上的事,可不论她如何打听,侍从都对“驸马”的事闭口不言。
除了公主有交代,还有什么可能呢?
“听说圣人恢复了驸马名位?”裴琢玉凉凉地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侍从一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说。
裴琢玉得到了答案。
并没有声嘶力竭的哭,裴琢玉很平静。
她可以将不想思考的事情全部抛到脑后去,不去想不去念,就不会有半点心伤。
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她温声道:“新安病患还未痊愈,再过半月我便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