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88)
清河公主府中。
宁轻衣以病闭门谢客。
作为“假驸马”罪证的是当年裴治的旧物,而毒。药她切切实实地服下了,她心中有数,不会真拿自己性命冒险。只是多少损伤身体,人前的憔悴是真的。府上的人往来长安和新安,她不许人将她服药的事情告诉裴琢玉,省得她忧心。
一日又一日,渐渐到了约定的归期。
要不是不自由,宁轻衣恨不得亲自去新安接裴琢玉回来。
新安县里。
经历一场场生离死别后,重新燃起的热切又在那接踵而来的浪潮下被打得支离破碎了。
恢复名位的驸马回来了,那她裴琢玉能处在什么位置呢?
有时候想亲自问,但那可能的答案会让她心碎,裴琢玉选择了逃避。
身如槁木,心如死灰。
回到长安后能重新燃起吗?
裴琢玉不愿意去想那些未来了。
说什么约期都是哄人的话。
崔萦已经有家了,她不用担心崔萦没去处。
长安没有她牵挂的人,所以,她何必归去?
裴琢玉不再西望,趁着夜深无人的时候,纵马扬鞭奔向洛阳。
没有通关的文书也无妨,这点事情简直是轻而易举。就算被官衙抓住了,又能坏到哪里去?
于是,在约定的日子里,宁轻衣等到一个晴天霹雳。
她一声不吭地离开新安县,惶恐的众人自然不会认为她回长安了。只是抱着那点微弱的希冀,将消息带了回去。
可裴琢玉真的没回去。
宁轻衣的心如置冰窟,一片冰寒。
难道在新安的时候,琢玉找回记忆了?所以她做出了跟以前一样的选择,去追逐她的自由。
在她感到鞭长莫及的地方振翅高飞?
一口血从喉间涌上来,那胜于昔年病症千百倍的痛意席卷身心,如滔天大浪狠狠地拍下。
碧仙面色煞白,赶忙扶住宁轻衣,让人去请府医过来。
宁轻衣捂着心口,神色惨然,她的内心充斥着凄惶,一种无能为力之感席卷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心病得用什么药医?
她的期待就这样落空。
裴琢玉离开长安之前的承诺又算什么?都是哄骗她的吗?
失而复得之后,她怎么禁受得住再次失去?
“找。”宁轻衣咽下一口血,青着脸咬牙道,“掘地三尺也要将她带回来!”
洛阳城,永福寺。
这座寺庙是先帝做太子时在东都为逝去的母亲祈福建立的,香火十分鼎盛。
裴琢玉在抵达洛阳后,便在永福寺中借住,替寺中写经,也算为清河公主祈福。
寺庙中有寺学的传统,不过它并不局限于佛教藏本,包罗万象,但凡诸子百家、文字训诂之流的藏书,寺中都藏有,故而洛阳士子也时常来寺中与僧人交游。
不到一旬,裴琢玉就从永福寺清众的手中得到来自长安的《金花集》,集书馆的文学风气随着士人、僧侣的游学传遍两京之地,士人们对刻本好奇,同时也争相效仿,在聚会的时候也弄出个“银花帖”。裴琢玉在寺中与僧人、士人们交游,不免也会参与到其中,写些文章诗赋。
只是两京之间的往来何其频繁,跟昭文寺维那来往的禅师便带了一些洛阳士人的文章。
集书馆中校书的娘子们也会前往昭文寺去祈福、抄经,这么一来,文章也传到了她们手中,几经周转送到病体支离的宁轻衣手中。
“她在洛阳。”
第48章 梦幻泡影
草木繁茂,绿荫如盖。
风吹来,树影如水中的藻荇摇摆。
裴琢玉放下了笔,揉了揉手腕,停止抄写经文。
寺中日子大体是清静的,能安一安那颗飘游不定的心,摒弃许多的杂思。偶然感到寂寞的时候,可以与寺庙中的香客交游,听她们说些红尘中的为难事。
要么就是挂牌替寺庙中的人看病,僧侣大多了解医道,至少比阎闾间的庸医强些。
或者就是去寺里的戏场听戏——两京之地,自然是消息传播最快的,从长安出来的郑举举她们早就来过一趟,人虽然继续游历了,但排的戏文留在了这处,成为俗众打发时间的利器。
恍惚中,裴琢玉也会觉得在永福寺中终老也是个好选择。
至于宁轻衣——
想当年惊才绝艳的驸马能替她出谋划策,如今归来,那接替自己的事业不是顺理成章?
她会的,驸马都会;她不懂的,驸马都懂。在官场中待过的人,一定会有她比不上的圆滑和玲珑手段。
她跟清河公主就不该有稀里糊涂的开始,如果没有被撩拨心弦,又哪里会有惨淡的、让人痛楚的后来?
她既然能够抛却过去的记忆,为什么不能将近年的都忘掉?
她什么都不用记得,于是她就能拥有完美无缺、自由自在的自己。
裴琢玉坐在树荫底下发呆。
耳畔象征着暮色即将到来的鼓声清晰地传来,幻化做道道波纹荡漾。
过路的沙弥口中还念叨着“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①。
人一着想,要如何撒手?将种种虚妄都放下呢?
她忘尽前尘,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还要再跌一次悬崖吗?
纷涌的思绪总是在无法预料的时间如浪潮扑面打*来,裴琢玉只能通过抄经让它们沉寂下去。
可抄经、供奉无非是为了保清河平安长宁,裴琢玉又哪能真的获得自在?
寺中的尼师和蔼亲切。
裴琢玉坐在佛堂中,迷茫地询问:“记得不能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