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95)
“你走了也不告诉我!”亏她还以为裴裴跟她第一好呢,结果裴裴只想着自己浪迹天涯。她呜呜咽咽了几声,不等裴琢玉哄她,又恢复往日的快乐。她的眼珠子转动着,小声说,“阿娘不让我出去呢,下回你要走告诉我,我们偷偷离开,玩一阵再回来。”
裴琢玉哑然失笑,转头就问起了崔萦的课业。
崔萦:“……”
恢复记忆这种事急不得,先前的刺激带来的片段不断重复,至于更多的过往,没能够成功地尽数挖出来。至少在一旬后宁轻衣回来,裴琢玉仍旧是裴琢玉,没能还她一个完整的自己。
住在宫中想到裴琢玉,宁轻衣还是有些伤心的。不过母亲的怀抱给了她安抚,再者还有许多事情要去考虑,她慢慢地将思绪腾空了。大起大落的情绪于身体无益,她还不想那么早早地去见先祖。
气只剩下一点,宁轻衣放任自己任性一次,晾着裴琢玉。可一听碧仙说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好气又好笑。难道她说了那么多,就是让裴琢玉来一场“醍醐灌顶”,好恢复旧日的记忆吗?这忍耐了不到半天,就让人把裴琢玉请来了。
裴琢玉心虚,纵然想用目光描摹许久未见的人,可还是没敢真抬起视线、肆无忌惮去打量。她跪得很自觉,红着两眼喊了一声“殿下”。
好嘛,没有消掉的气又转为心烦了,宁轻衣瞪着裴琢玉,也不会真忍心将人打出去。
她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来,道:“这么喜欢跪吗?”
裴琢玉说:“应该的。”
宁轻衣:“……”就不能是主动点上前,将她拥在怀中吗?难不成就只能跪着道歉?什么榆木脑袋,这么喜欢跪就一直跪地上吧。宁轻衣打定主意不理她,但呷了一口热茶后,就故作镇定地说,“跪我跟前来,太远了打不着你。”
裴琢玉抬眸,暗松了一口气。
殿下还愿意理她就好。
她没起身,只是膝行向前,低着头跪到宁轻衣倚靠着的小榻前。
她屏息,眼睫轻轻地颤动着,一颗心揪起。
宁轻衣直勾勾地凝视着裴琢玉,一伸手只抓到了一柄玉如意。
她身体微微前倾,衣裙窸窸窣窣作响。玉如意在裴琢玉的脸上来回碾,最后往下一沉,抵着裴琢玉的下巴向上挑,迫使她抬起头来。
眼睛早红了一圈,如蝶翼般轻盈的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
宁轻衣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扔开玉如意,用手摩挲着裴琢玉的脸,问:“哭什么?”
裴琢玉小声说:“没有。”
宁轻衣轻嗤:“我眼睛还没瞎呢。”
裴琢玉苦闷中夹杂着点委屈,她改口说:“想不起来。”
宁轻衣凝视着她,漫不经心地问:“想起来怎样?想不起来又怎样呢?”
伤心过、怨过、不解过……过去的种种哪会随着裴琢玉的记忆恢复而做未曾发生呢?
她抚摸着裴琢玉的唇角,又道:“我告诉你,不是为了逼你回忆过去。我原先想着让你远离过去,便没有告知你实情,可没想到啊……裴琢玉,你不信我。”最后几个字带着自我嘲弄和落寞。
裴琢玉心一缩,泛着钝刀割着似的疼。
挂在眼睫上的泪珠终于坠落了下来,一旦起势,似乎就无法停止了。
“我的错。”她哽咽道。
宁轻衣冷嗤一声:“当然是你的错。”
她注视着裴琢玉的眼泪,一面想着给裴琢玉点颜色瞧瞧,一面又很是不忍。
她捏着裴琢玉的脸颊,命令道:“不许哭。”
裴琢玉“噢”一声,想低头。
然后无声地、偷偷地哭。
宁轻衣:“……”
她看着裴琢玉畏手畏脚、可怜巴巴的模样有些郁闷。
想了想,说:“上来。”
但没等裴琢玉起身,又说:“外袍脱了。”这膝行向前沾了一身尘土,也不知道哪里学的。难道她会看她可怜就心软吗?
裴琢玉很听话。
跪地的双腿有些麻木,她用手撑了撑,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颤抖着手解开衣带。
秋凉时节,宁轻衣怕她着凉,伸手扯了件外衫胡乱地裹在她身上。
“对不起。”裴琢玉垂头耷脑地道歉。
宁轻衣听烦了,让她闭上嘴。她伸手圈住裴琢玉,说:“我再原谅你一次。”
“以后没有我的人跟着,你哪里都别想去。要是再让我发觉你有走的东西,我就让人打条铁链,将你拴在屋中,让你再也见不着天光。”
裴琢玉:“……”
可宁轻衣的神色很认真,话音落下,她又强调了一回,再问:“听明白了吗?”
裴琢玉欲言又止,想说“不走了”,但似乎以前也做过许多实现不了的承诺,于是她顺着宁轻衣的话道:“听明白了。”
宁轻衣一点头,抱着近在咫尺的裴琢玉,终于心满意足了。
宁轻衣不在意裴琢玉记得,但裴琢玉自己想记得。
她坐在院子中整理过去的旧物,有时也会问宁轻衣一些相处的细节,想要靠着旁枝末节,堆砌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宁轻衣说任其自然。
裴琢玉假装听了,可还是记挂着,宁轻衣只能由她去了。
爱想就想吧。
承天三十六年秋。
后宫的钟才人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承天帝大喜,立马大赦天下,一驱自去年来沉重的氛围。
钟才人生皇子有功,从才人位份一直提到四妃之下的昭容,她的父亲钟老丈也被提了爵,封为“承恩侯”,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钟慧慧有些不知足,可四妃尚在,贵妃之位虽然空着,但圣人也没有许她的意思。圣人对待几个儿子恩薄,但没怎么牵连生育皇子的妃嫔。不过他已经冷落四妃许久了,论起恩宠,哪个都不及钟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