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过撩(21)
还有钟疏云!你应该知道她的吧……”
当然知道,演奏具有阿格里奇的风格,被人称为“钢琴界的女小祭司”,在世的十大女钢琴家里最具影响力的一位,是她最喜欢的钢琴家。
来之前鹿呦搜索了大剧院的官博,有看到正式演出的宣传。
决定来听公开排练,有一半是为了钟疏云。
走在通往排练厅的走廊上,女孩接到电话停在了原地。
鹿呦径直向前,听见女孩又一次用软糯的语调叫对面人“妈妈”。
也不知道是她耳朵太好,还是女孩清脆的声音穿透力太强,明明走几步远了,还能听清楚女孩说的话。
“是我的主意,好吧我跟你道歉,不该瞒着你,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嘛……”
临近排练厅,有乐声和人声漏出微微敞开的门缝,才逐渐听不清。
大剧院只在评论区提过公开排练的事,点赞都没几个,原以为没多少人,谁知听众席几乎都快被坐满。
似乎是有音乐学院的大学生组团来听。
鹿呦在后排寻了个空位坐下,先看了眼舞台上的钢琴位。
钢琴前坐着的正是钟疏云。
身材和状态保持得极好,从身影上看,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四十的人。
鹿呦转眸又看向大提琴区首排的位置。
音乐厅里冷气开得十足,月蕴溪一身浅灰色的薄款西装,青果领、珍珠细链收腰,衣摆下杏色的长裙抻开,两腿间架着大提琴。
头微偏,脖颈线条拉得修长优越,乌黑的长发歪荡在一边,自然打卷出优雅的弧度,尤显香腮似雪。
她与别人画风不大一样,像笔触大气色彩浓郁的花卉油画,只端端坐在那,便足以吸引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比如坐在鹿呦左手边的两个女生,从她进来就在围绕着月蕴溪闲聊,现在还在继续:
“我跟你说,上次我刷到月蕴溪拉《野蜂飞舞》的视频,居然有个人评论说月蕴溪水平一般。”
“开什么玩笑,不说古典圈两大牛校抢着要她,各大大提琴大师都抢着收她当徒弟欸,等等,《野蜂飞舞》,是看我女神手速破防了吧。”
“就是!……靠!没法直视女神拉弓揉弦了。”
“咦~你想到哪方面去了?”
“真不怪我,你看过那个采访没,她嘴瓢~暴露了性取向。”
无意听到八卦的鹿呦挑了挑眉。
好比宣告湾仔码头不太直,意料之外,但又不算太意外。
舞台上卡洛琳举起了指挥棒,全场都静了下来,两个女学生也连忙止住了话头。
鹿呦正襟危坐认真听起了音乐。
PianoConcertoNo.3indminor,Op.30
被称之为世上最难演奏的钢琴作品。
演奏因为磨合断断续续,到最后十五分钟,第一乐章才被完整地呈现出来。
似天鹅绒般的大雪下擦出的火焰,跳跃、翻滚、轻快地扭动,从小小一朵,渐渐燎高,悲怆地燃烧于苍凉的风中,将灭不灭在孤寂的琶音里……
排练结束,掌声如雷鸣响在排练厅内。
舞台上,月蕴溪撩起薄薄的眼皮,目光扫向已然沸腾的听众席,寻找熟悉的身影。
蓦地定格住。
与鼓掌挥手的学生们不一样,鹿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在看自己垂放在腿上的手。
她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脊背弯出几分颓然。
曾经她也可以轻松拿捏拉赫的曲;钢琴老师曾欣喜地抓着她的手说是颗好苗子;评委预判她会成为钢琴界一颗耀眼的星星……
都成了过去式。
本该在舞台大放光彩的人,只能高坐台下,仰望他人。
月蕴溪像被扼住了喉咙,心疼得难以呼吸。
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鹿呦直起身体,对上月蕴溪投过来的视线,唇角上扬,学着前面的学生朝她挥手打招呼。
稍愣了一霎,月蕴溪笼着一丝清愁的神情便好似寒露季节里薄雾初散,恰见枝头拒霜花开,绽出一抹绮丽的笑意。
鹿呦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忽闪了两下眼睛。
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不爱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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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场后,鹿呦绕到剧院后台出入口等月蕴溪收拾好出来。
站定不到两分钟,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先前那个混血女孩螃蟹似的挪步凑近,指尖一抹鼻尖,笑说:“好巧呀,姐姐。”
鹿呦心说一路跟着,能不巧么。
顾着小朋友的面子,她没戳破,问她:“不回家么?”
“跟你一样,在等人呢。”
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聊,全程歪着头,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被盯得不自在,鹿呦忍不住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
不问还好,一问女孩不仅没收敛,贴得更近了。
一道戏谑的女声传过来:“你再近点,都要亲人脸上去了。”
顺着声看过去,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个子高点的女人金发碧眼,是指挥家卡洛琳。
说话的是另一个,半扎狼尾鲻鱼头,背着小提琴盒,薄荷绿的盒上拴着渐变云和玉竹的挂件,是乐团的首席,宣传上有介绍,姓名写作云竹。
被她这么一说,女孩迅速摆正了脑袋,紧接着哒哒哒地小跑过去,扑进卡洛琳的怀里:“老师!”
鹿呦惊诧。
没想到女孩和卡洛琳是这么亲近的关系。
转念想起女孩兴致勃勃介绍演出阵容时的语调,恍然了悟,难怪,说起卡洛琳的成就女孩是那么自豪。
她发怔的时候,云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