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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过撩(343)

作者: 温酒煎茶 阅读记录

“哪个?”

“那个,那个,拍被子的那个!”

“鸡毛掸子啊?”

“不要鸡毛的,要藤编的。”

她按着关键词搜索,随口问:“奶奶,那玩意儿叫什么呀?”

“叫什么,叫什么来着?就搜掸被子的拍子搜不到么?你爸小时候不听话,我就拿那玩意儿揍他,要不你就这么搜——揍小孩儿的拍子!”

回忆里的她笑弯了腰。

一如此刻的她,难受到弓了脊背。

不会再有小老太太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面前,活宝似的跟着她们一起闹腾了……

鹿呦不是没想象过奶奶离开的场景。

生命在一具衰老而羸劣的躯体内,是显得那么的脆弱。

是以,在网上看到亲人去世的话题,她总会不由自主地代入。

在幻想失去奶奶的场景里痛哭流涕。

可当这件事猝不及防地真实发生后,她才知道,原来人在这种时候,甚至会失去流泪的能力。

她亲自给奶奶换的寿衣,照着刘姨教的,哄着好话:“奶奶,我要给你穿衣服咯,身体放软些哦,不穿好衣服就不漂亮了呢。”

手脚真就放软了。

像极了熟睡时的模样。

只有嘴巴微微张开,脸色灰白彰显着细微的区别。

刘姨抬了抬老人家的下巴,没能合上老人家的嘴巴。

又抬了一次,仍旧没能合上。

鹿呦看在眼里。

无由地,想叫一声“奶奶”。

仿佛只要多叫两声,小老太太就能给出更为明确的回应,就可以像往常每一天的早晨,迎着日光起身。

“奶奶……”

日上三竿啦,该起床了。

都说老人觉少,您今天怎么那么能睡呢。

还说要煮小馄饨给呦呦吃呢,说话不算话的小老太。

算了,这次就……

“原谅你了。”

鹿呦俯身给老太太整理衣领,无意识地在老人耳边呢喃出声。

话音落下,刘姨再抬奶奶下巴,这次,嘴巴合上了。

白布盖在老人脸上,鹿呦红了眼眶。

可眼泪就像是闷在火山口的熔浆,灼烧在眼底,总是涌不出来。

她生命里由奶奶掌控的列车截停在了这个凛冬,大雪落在她锈迹斑斑的气管与肺叶,而心脏被封在了开裂的冰层里。

那痛感过分麻木。

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荒诞的想象里,又或者是在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里尚未清醒。

只有不真实感最为清晰。

她没敢问刘姨,奶奶是何时上的救护车。

不敢去确认,奶奶是不是就躺在她见过的那辆救护车里。

灌进她耳里的那阵鸣笛声中,是否有心电检测的长鸣。**闪烁在她眼底的那一瞬,又是否为她与奶奶失之交臂的一刻。

也没有主动问刘姨究竟发生了什么。

仿佛只要她稀里糊涂一点,就能让这一切显得更虚假一点。

这两天来了很多远方亲戚,吃完流水席就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聊些有的没的,头一天,都是讨论她的闲言碎语。

“白养了哦,一滴眼泪都没流。”

“把她爸给老太太买的房子卖了,给自己买了房子说是。”

“跟她那个妈像,冷血动物。”

“还有那事呢,听说了么,先是跟那个小歌星在一起,都是女的!这不是乱搞么!后来又跟小歌星的姐姐瞎搞一起,我看,老太太就是被她气死的。”

好巧不巧,都被前来吊唁的陶芯听见了,她直接挤进了人堆里,没好气道:

“乱说什么呢?奶奶生前很开明,可不像你们,一个两个,没脸没皮的老东西,没开化也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

“说谁没脸没皮?”带头说闲话的大婶手指着陶芯的鼻子,气得直发抖。

最终被旁人劝了一句:“好了好了,都少说点吧。”

这才收场散开。

陶芯翻了个白眼,视线收回的一霎,微微一愣。

对面,卫生间与客厅相接的拐角处,鹿呦和月蕴溪并排站在一起,正静静看着她。

三人一道往外走,穿过不停投来打量目光的人群。

鹿呦低声对陶芯说:“刚刚,谢谢你帮我说话。”

“……都是实话,谈不上帮。”陶芯顿了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吊唁,还想同你们道别。”

月蕴溪问:“准备去哪儿?”

陶芯瞟了眼鹿呦说:“有朋友在北城开了家酒吧,请我去驻唱。”

从前总嫌迷鹿舞台小,想去更大的,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远点。

鹿呦低头,踩下走廊的台阶:“挺好的。”

陶芯没吭声。

短暂的沉默后,月蕴溪开口问:“你官司打完了么?”

陶芯“嗯”了声。

又默了一阵,直走到三角梅的花伞下,陶芯做了个深呼吸,停下说:“对不起。”

鹿呦步子顿住,抬眸看她一眼。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但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们。”

见鹿呦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陶芯抢先出声,“听我说完!我想……可能你们需要的、最好的弥补就是……我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吧。”

鹿呦又垂下了脑袋,只回了她一声:“谢谢。”

陶芯扯了扯嘴角,强装出释怀的模样,故作轻松道:“能抱一下么?”

月蕴溪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下眉头,没有立刻回应。

侧目向身旁看过去,鹿呦也是同样的反应。

捕捉到两人的微表情,陶芯眼里划过失落,“你们都还在怪我怨我……对么?”

鹿呦摇头:“怨怼与喜爱是同样浓烈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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