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124)
“要你管。”方规接过来往嘴里填了一大勺,冰得舌头酥麻,但很舒爽。
李笃此刻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今天跟梁教授蛐蛐我了?”
“什么蛐蛐,别跟年轻人学了什么网络词就瞎用。”方规说,“我是跟梁教授了解你的在校……工作表现呢。我关心你呢。”
中午方规先找的梁教授。
家访她一不小心跟梁教授聊开心了,把李博士忘到了脑后,午休时间想起来,就顺便敲梁教授问了一嘴。
梁教授真是个好人,说要征求了李博士本人的同意,过了大半个小时回来问她想了解李博士哪些方面。
方规就请梁教授讲讲她对李博士这个人的看法。
梁教授对李博士的评价相当高,这是必然的。
她说,像李博士这样的人如果主观愿意从政经商,一定能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因为尽管李博士排斥人文学科,却是极有天赋的表演艺术家,善于洞察思维盲区,有一套自成体系、逻辑融洽的操控系统,能够在别人未曾察觉时,诱其深入陷阱,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而且由于这套系统已趋成熟,身边的人需要用心甄别,大多时候,她未必心存恶意或有意欺瞒,只是系统习惯性地自行运转。
方规想,可不是嘛。
李笃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不会。
可要说李笃诚实正直,就算套一百层亲妈滤镜,她也不好意思讲。
李博士鬼得很。
梁教授又说,她跟李博相处,观迹不观心,不听说什么,不猜她想什么,只看她做什么。
这就是行为学的魅力。
因为人心隔肚皮,既然看不到对方的心眼子,那就看她的表现,从细微处查找真章。
李博士是个看似深藏不露的矛盾体,实际上是个用了心、花了时间,便能从蛛丝马迹参透其本性的人。
方规深以为然。
比如现在的李博士抓抓耳朵挠挠鬓角,一副想看她却畏畏缩缩的样子,是有点害羞了。
冰沙够冰的,方规舌头有点麻了,脑仁也有点木,脱口问:“干嘛?不想我管你?”
李笃比她更麻,语无伦次道:“要管的要管的,管得好,多管管。”
“年纪轻轻,无痛当妈。”方规乐滋滋地说,“真好。”
李笃被宣之于口的“关心”麻痹的神经迅速警觉:不好。
可是方规没再看李博士缤纷多彩的脸色,拿勺子支着下巴,目光投向远处依稀可辨的三件套,回过神来讲正事:“你们班沈总是不是对我们班何院长另有想法,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认输了。”
对付沈晓睿不能慢慢讲道理争利益,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打她个落花流水。
沈总早起来赶集,应该是慎重考虑了三年合约,抱有和解的想法,但她三下五除二就决定了照单全收。
实在有点……
豪爽了。
诚然,沈总这位子没必要把战线拉得很长——特别是局势明显对她不利,精明下属干出的功劳是老板的,愚蠢下属捅的篓子自然也得老板收拾——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可她一直那么地和气生财,一丝一毫的攻击性表现也无,搞得好像专程过来吃一顿挂落似的。
还有她最后看何院长的眼神……
李笃问:“认输是指沈总发框架协议吗?”
李博士是监控了医院的网络还是沈总的网络?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李博士偷窥癖的时候。
方规点头:“嗯。”
李笃说:“沈总如果走的是「稳世」的采购,她得报给总部审批的,沈总级别提起的审批流程一般需要一周左右。”
方规又填了一大口冰沙。
冰得天灵盖直往外冒冷气,心里也跟着一突。
审批流程一周,那么就意味着其实在昨天之前,沈总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万的采购合同。
她不是被迫无奈同意了这看似强硬的要价,而是她一开始的心理价位确实是一千万。
“嘶——”
方规一拍大腿,端着碗站起来,一脚踢在沙发上。
“完蛋,上了这假洋鬼子的当了!沈总这是用一千万买了一家口腔医院!”
“为什么这么说?”
李笃发现她在生意上似乎总跟不上圆圆的思路,也可能她过分关注那双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薄唇,脑子转不动了。
太凉了。
晚上不能吃太凉的。
“你等我想想,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方规把剩下半碗冰沙放在茶几上,但几乎刚放下又抱起来,一边整勺整勺吞着冰,一边重新梳理整个过程。
首先,沈晓睿是带着需求来的,来的第一次便跟何疏影主动提及要帮她介绍高端客户——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示好,看上去有点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意味,沈总先软化了何疏影的戒心。
何院长出国是确定了的事情,沈总为什么不等何院长回国,着急派扎某(Zach)和徐峥嵘对接呢?其一,传达需求,释放友好信号;其二,探明医院的人员构成,决策架构。
除上述两点,还有很重要一点:容客量。
何氏口腔最大的优势在于它没有租金成本,何氏有自己的房地产。
可它同时制约了何氏,何氏只能锁定高端以及非常高端的客户群体,因为它的容客量有限。
虽然何疏影一直焦虑客户来源,可是如果客户超过何氏的极限,何氏接不住的。
而且,何氏的招牌是大小何院长,这俩人的时间和精力同样有限,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做手术,分分秒秒都有时间接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