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146)
李笃发根硬,发枝却是软的,到了发梢,软得不可思议。
方规眼睛看着她头发,自然没看到李博士冲着林爽神气地一挑眉:你也就比力气能比得过我。
虽败,超得意。
神经病。
林爽肱二头肌又硬了:“……你别欠。”
方规三口两口喝光了咖啡,把平板装进包里,包挂在李博士肩上,“散会!”
临走前,刘素娟看了看方规,仿佛用眼神问了她什么问题,方规小幅度摇摇头,刘素娟又点点头。
李笃没看明白,回到「盘丝洞」民宿也没想明白。
民宿的昂贵租金含前米其林厨师无限供应的精致面点,但正餐的价格比起它的分量,高了不止一个档。
“问题是太难吃了。”方规小声说,说的时候小心翼翼看了眼正在摆盘的田露,“不如去对面那家苍蝇馆子吃米线,好吃到头掉。”
李笃探出头看了眼对面已经排出十米开外的队伍,而且好些是衣着随意甚至趿着拖鞋的本地人,她相信这家苍蝇馆子的米线的确好吃到“头掉”。
李笃会意:“我去排队,排到了我给你发信息。”
李博士的脑子是被林爽一肘子带走了吗?方规怜悯地看了眼李笃。
“现在排什么队?”方规举高手里堆满曲奇、热狗卷、蛋挞的餐盘,轻快地说,“错开高峰期就好了呀。”
李笃接过餐盘,“是哦。”
“田露的介绍写厨师,不写主厨,我猜她就是米其林餐厅的面点师。”
方规钟爱田露做的蛋挞,不甜,微香,馅料口感滑嫩,挞皮酥脆,空腹吃到第四个才会腻。
“明天一定要带十个……八个。”
李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算了下四个人的食量,这个数字……对不上。
李笃心里忽然隐隐有种令她雀跃的猜测。
李博士眼角悄咪咪一弯,眉峰一块肌肉几无痕迹地上抬,方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去鞭尸,带刘姨和林爽干嘛?”方规用舌尖卷走了手指上沾的蛋挞酥皮,“这俩货太不省心了,让她们自己玩儿去。我可不想年纪轻轻酒色掏空。”
李笃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庄严学舌:“太不省心了。不能被酒色掏空。”
一本正经惹人发笑的李博士真可爱。方规自己闷头笑了半天。
李笃看她肩膀一耸一耸,听声音却在笑,心里七上八下。
有时候方规也疑惑,李笃这种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二傻子,怎么可能不被大傻子林爽骑在脖子上暴揍。
林爽都学会眼不见心不烦能无视就无视,李博士偏偏还跟小时候一样以为人家看不出来,还要动不动说出来招惹人家。
可能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姐妹情吧,方规想,问也是要问的:“你干嘛老去招林爽?”
“我没……”
李笃条件反射否认,方规往她嘴里塞了大半块曲奇。
蛋挞吃多了,今天的巧克力曲奇比昨天的甜太多,方规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塞进李博士嘴里,去拿热狗卷。
“想清楚再说。”
李笃还没想过这问题,林爽是少数她懒得带脑子对待的人。
林爽是大院很多姐妹公认的傻大姐。
傻人有傻福的“傻”。
指望她办的事情通常是办不成的,姐妹们一起闯祸了永远是她第一个暴露,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可大家无论遇上什么事都喜欢叫上林爽,尽管都知道带上她事倍功半,但只要叫她,她永远第一时间出现。
背锅最多、挨揍最多的也是她。
林爽从来不放心上。
别的姐妹要么记吃不记打,要么记打记吃。这傻大姐不一样,不记吃也不记打——再小的孩子都知道欺负林爽没关系,帮她写作业给她吃点好的,她就一笔勾销了。她因为别的孩子挨了林可晴不少次打,可从来不长记性,下次找她,她还乐颠颠去。
那两年,林爽去理工大找过她七次,见了面什么也不说,就是恶狠狠瞪她一会儿,挥挥拳头,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
七次都这样。
搞不懂。
李笃拿起一块曲奇饼干,“林爽会提醒我。”
很单纯地,用她的存在提醒李笃,你是个冷酷无情的邪恶反派。
提醒她,你应该记得什么,你应该做什么,或者,不应该做什么。
还有,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告诉李笃,圆圆在等你。
李笃没来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
“热狗卷也不错,面包软。”方规说,“晚上要跟田露说多做点热狗卷,可以多带点。”
李笃说:“好。”
方规隔着衣服摸摸肚子,“差不多了。”
抬头看李博士,“你呢?”
李笃刚吃了两只蛋挞两个热狗卷,这会儿在吃第二块巧克力曲奇饼干。
方规不等她咽下,伸手摸过去,“也差不多了。”
李笃稍有些艰难地咽下未经充分咀嚼的饼干,口腔里分泌出食用过量甜品后难免的津液。
方规摸李笃没隔衣服。不想隔衣服。
反正李博士不会有意见。
李笃确实没意见,只是猝不及防,不知道该拿手里的半块饼干怎么办。
方规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抖,让饼干自然掉落回餐盘,俯身过去。
“巧克力曲奇,拉黑,必须拉黑。”含糊的字词在唇齿间翻转,方规不禁后悔她拿了太多曲奇,但也怪李博士居然这么喜欢吃曲奇,“太甜了,逐出甜品界。你以后不准再吃。”
李笃缓缓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