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188)
“是你主动找岑部交朋友,如果岑部找你交朋友,我只会比辜总……”方规没再说下去,两颗尖利的虎牙闪着森森寒光,毫不留情印在了李博士手腕上。
狗东西不就是想听这个吗,装傻充愣一晚上。
话是那么说,辜总把挑战书送上家门,小方总欣然迎战。
她挺想看是什么企业那么棘手,难倒了岑部。
岑部颇有风度,亲自给小方总当司机。
车开出不久,岑部问:“方总想先了解大概情况,还是先和对方接触?”
岑部似乎真把她当救兵了,还考虑到先入为主的介绍会不会影响判断、造成误区,带出了点死马当活马医的隐秘希望。
方规先说猜测:“你领导交给你的任务,想让辜总出手救一把火。辜总顾及你夹在中间,没有直接拒绝,但也不想做冤大头,所以想出了‘借刀杀人’这一招?”
岑部丝毫不掩饰震惊和敬佩,前一句连连点头称是,后面听到辜总紧急刹车,“跟辜总没关系的,主要是我们领导那边……”
方规换了一个面向驾驶座的姿势,“请岑部大致介绍一下情况?”
岑部组织片刻语言,最后坦然直言道:“阮总是我领导的招商目标,年中开始接洽,当时阮总对我们这里的意向度不是很高,一直是我领导主要联系,最近遇到资金上的困难。”
当然了,生意做不下去的哪个不是资金方面的问题。
“然后你领导想让辜总出手救急。”方规啧啧道,“在这种单位工作还不关好柜门,让你们领导知道你有大金主,那不逮住你往死里薅。”
岑部扶了扶眼镜,相当配合地叹了口气,“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跟李博士观察得出的结论相去无几,岑部是一个你对她直接,她也会对你坦率的敞亮人。
去见阮总的路上,岑部将她所了解的阮总的情况和盘托出。
阮总大名与那位民国影后音近,不过写法完全不同,凌厉的凌,煜煜的煜,阮凌煜,是一位年届不惑的连续创业者,目前从事领域为人工智能教育系统,自研系统「红枫教育」已接入几个行政区的公立学校。
ToG(客户群体为政府)业务,涉及教育系统,非常依赖各部局关系。
“背景方面我不能说太多。”岑部有种难以启齿的挣扎,“阮总和上面的人的上面的人有点关系,上面的人希望……能拉一把拉一把。”
方规:“哦。为什么不用你们的引导基金拉一把?是不想拉还是拉不动了?”
岑部不由侧目。
“你们招商三板斧,税收、业务、引导基金,还有什么?”方规在扒岑部的储物箱,“哇,你还放软糖,你辜总不控糖吗?她居然吃果汁软糖,好少女。”
她打开糖罐,倒了一把在掌心,自己拣了两颗,剩下的递向岑部。
“这不是……”接收到小方总睇来的探究的眼神,岑部欲言又止,顿了顿,“我平时不太吃糖,小方总请自便哈。”
“哦,不是给辜总准备的。”
方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完看效果不大理想,将座椅退到最后,重新拍了张广角照片,发给李博士。
「岑部车里私藏少女糖果,不是给辜总准备的哦呵呵。」
挑拨离间破灭的速度比它传播的速度还快上几秒。
沈晓睿:「那是给我家Clare准备的[微笑]」
方规精神抖擞:「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不干活的在闲聊天,群聊快带我一个!」
手下键盘敲到飞起,也不耽误小方总继续跟岑部了解情况,“阮总那边,确定山穷水尽了吗?”
“单就资金方面来看,是的。”岑部说,“名下固定资产统统二抵,公司两个终本案件。银行高风险,贷无可贷,私人的过桥贷也做过几笔,现金流还是……基本断裂。”
方规问:“那阮总死撑着干嘛啦?她有信心赚大钱吗?”
岑部道:“年初有两家大厂竞价买阮总这家公司,出价还蛮高,阮总认为后续空间更大,自行追加了研发资金,但人工智能迭代太快,现在么……”
风口只一阵,错过了就错过了。
方规:“你刚说阮总是连续创业者?她以前做过哪些项目,成果如何?”
岑部介绍得很含蓄,避免添加主观感情色彩,但说白了,阮总的发迹是靠“一山更比一山高”,所谓的连续创业就是靠山在哪条线她就做哪条线的项目——芯片、元宇宙、区块链、人工智能。
“比较成功的项目是阮总这家公司前两年做的网课系统。”等红灯,岑部做了个戴口罩的手势,“当时给中小学校做网课支持。”
方规哼一声,“让我猜猜,阮总背后的靠山已经跑路了?”
岑部:“……右迁了。”
政策支持什么就做什么,东西做没做出来不知道,政策扶持应该拿了不少。
典型的吃靠山饭,还错把靠山当能耐,靠山跑了树倒了,人也傻了。
看着工商网站扒拉出的鲜红的劳动仲裁警示,方规不耐烦地晃晃脑袋,又开始怀疑辜总成心刁难她。如果她自己找客户,阮总这样的企业主方规看也不会看一眼。
就像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铁律,拖欠员工工资就是方规不可触碰的铁律。
连工资都拖欠,那没得搞,这老板已经坏到根儿了坏出脓了,没必要再抢救,适合拖出去扬了。
但做生意哪有完全合乎一方心意的。
让岑部用心,又让辜总投来注意——方规决定按兵不动,留后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