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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太后的第二春(101)

作者: 鼠胆一寸 阅读记录

程淮之理了理领口和帽正,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眼神立刻变得萧瑟,撩起曳撒就朝养心殿赶,路上来往的小内侍和宫女都急忙忙让路。

养心殿内,皇上枯槁着脸,让人扶着靠在高枕上,眼睛

反复看着门外。

伺候的冯守心里门清,这是在问程提督到没到,奴才也分个三六九等,边上伺候的也分个亲疏远近,他冯守在程淮之地提拔下能当个大太监总管已是烧高香求来的福分了,他万万不敢想再越过程提督去。

于是他弯着腰安慰道,“提督事务繁忙,现在收到信儿了知道您牵挂他,估摸着十万火急地往这里赶呢。万岁爷,奴才再伺候您喝点温水吧。”

皇上粗粗喘着气,脱皮的嘴唇终于才是沾了点水,病中的人甭管之前多硬朗杀伐,生病以后就变得像小孩,需要人哄着服药进水。

程淮之的绯红袍角像朵火烧云似的飘进来,他一进门就跪下,头贴着地,咬着字句道,“皇上,微臣程淮之来迟。”

冯守看皇上心念念的人物到场,也笑着和程淮之问了声好就退了出去,还贴心掩上了门。

内殿落得寂静,皇上使劲招手让他走近,将死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没有生机的灰败,他费力指了下床边的宝箱,断断续续地说,“封王的密旨在后面,朕的身后事就全交代给你了。”

说完咽了气,程淮之眼神复杂,龙床上睡着死了的皇帝,原来皇帝的死亡也和一条野狗曝尸荒野没什么两样,回光返照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他讽刺地笑了笑,程家灭门最后下令的是皇上,冤有头债有主,他一直没对他动手的原因是,像这种凡事都需要在掌控的当权者来说,死于亲生儿子的手不是更死得其所么?

他死了还要谋划孙子的前程,在冰棺里熬着皇太孙的降世,见不得人,不得安宁。

程淮之俯身看着皇上翻白,死不瞑目的双眼,伸出细长的手指一寸寸地阖上了他的眼。

乌压压的夜幕下,养心殿门口挑着几盏昏惑的宫灯,廊庑上,冯守隔着槅扇门紧张地转圈,又怕惊着了圣驾,最终还是小声朝殿内传话,“程大人,大事不好了,刚宗人府的执事遣人过来报信,说是前太子殿下在宗人府自缢而亡,用了革带活生生将自个勒死了。兹事体大,这事奴才拿不准主意,和皇上交代呢又怕耽搁了皇上的病情。”

程淮之不轻不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加派司礼监人手,给我死死围住养心殿,我手里有皇上的手谕,任何官员王爷无诏闯入都视为谋逆,当斩。”

语气轻飘飘,但内容像雷霆暴雨,容不得人置喙。

冯守弓着腰侯在门口又多嘴问了一句,“废太子殿下的丧礼怎么办?”

当下人的就是这点不好,得时时警惕着,虽说是废太子,为庶人了,但那是皇上震怒的时候,一旦皇上念起父子亲情来,他们这些办事的下人就得遭殃了。

“走庶民的规章就是。”

里面人不冷不淡的一句话就定了朝廷前太子的命运,让冯守更为胆寒,就这股杀伐的狠劲就注定了程淮之是皇上的心腹,而他只是伺候内务的小喽喽,人比人是比不了的。

程淮之推开一个极细的门缝,从里面走出来,表情无波无澜,转身反锁上了养心殿寝宫的大门。

冯守吓得哆嗦,这程提督胆子这么大?这是准备把皇上囚禁起来?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他和程淮之诛九族的画面,他忘了,程家灭门了,能被诛九族的只有他。

但内庭里上下都是程淮之的人,他区区一个总管又能左右什么事?

他欲哭无泪,缩在一边不敢抬头。

程淮之轻轻笑了下,眼波流转,“冯总管大人在皇上边上侍奉多长时间了?”

冯守谄媚地笑,“大人,小的在皇上身边全仗您的提拔把我从先皇那里调来了养心殿,小人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淮之一身绯红的袍子,瓷白的里衬显得他身量细长,面红齿白,剔透的脸皮在灯笼子底下都发着亮光,说起话来却是要命的狠,“新皇登基前,到底谁是这内庭的主子,我想冯守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皇上适才崩了,随着皇太子走的,他们父子俩在地下搭伴了,主子没了咱们做下人的不能不谋划,皇上下了令,这个国丧什么时候发,那得看皇太子妃肚子里的小主子什么时候落地。”

“你需要拦住的是八王和他下面的官员的,问起就说皇上时睡时醒,病情倒是有所好转,只是脾性不太稳定,暂时不接见生人。至于躯体怎么保存,我会让司礼监的人源源不断地送新冰过来的,你每天照常进去侍奉即可,等皇太子妃产期到了你就能跟着皇上到陵里附近的皇庄养老去。”

“事情一旦败露,你知道求死不能四个字怎么写么?”

冯守是个没出息的,人都四十多了受到这种惊吓都差点尿了裤子,那可是死人啊,虽说是皇上,但让他跟每天都跟腐烂变臭的肉块待在一块,还得装得表面无常,这属于是黑白无常的差事啊。

上了程淮之这个贼船除了认栽别无他法,冯守目送着那个青绿的细长身影远去,捂着脸哐当一下靠在门上,抬头怀疑人生。

一晃眼时间翻过去了月余,离东宫的产期越来越近,前皇太子的人死如灯灭,除了在西六宫潜修的皇后又给小祠堂多添了一个牌位,东宫给烧过两次纸钱,魏杏瑛亲手缝了香囊又烧了以外,众人像是忘了这位空前绝后的人物,或者说成了后宫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