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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太后的第二春(69)

作者: 鼠胆一寸 阅读记录

程淮之也漏了个半个身子出来,通臂辉煌的貔貅仙鹤纹样衬得他皮子透白,和田玉翡翠似的,他像早有预料,狠狠支撑住魏杏瑛往后倒的躯体,飞快地掌控了局面,冷面吩咐众人,“祈春,你上内务府走一趟,看看之前让他们提前准备的金丝楠的棺材,以及黄幔,素帷之类的,还有香案,银五贡准备好了么?双银你让小厨房吊一瓮乌鸡汤,夜里给主们送过来。”

说罢转头隔着袖口抓紧她的手,在魏杏瑛耳侧低声细语,“小主,我扶住您一道上永和宫去,是人都有这一遭,你是我朝福星不可过于悲痛,一会我给你带点生姜过去你擦眼皮掉些黄汤子装装样儿,有我在谁也不能挑你的理。”

她咯噔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愣地想着自个那个折腾人,欲望滔天的名义丈夫终于快不行了?昨个庆功宴她还扶了他一把,看着虽然偏瘫口不能言,但是状态还行啊,怎么过了一夜就不好了?

以前嘴毒盼着他死,但是到了这日,反而有股惆怅郁结的情愫从头顶灌到了脚底,面前的雨点子溅到她脸上,手掌心里传来暖暖的热量,才清醒了会,用力咬了下舌根,直到传来微麻的痛感,冷下声道,“各司其职吧,淮之咱们移驾。”

程淮之嗳了声,撑开绿绸子伞打在她头上,扶着她往前走,路上尽力避开水洼,两人罕见沉默着,她的寝宫离太上皇的居所很近,绕过咸安宫一偏头就是。

两个人走得又急又快,终是到了永寿宫门口,敞开着门一眼可以看到殿内的状况,里面早齐聚了众人,以前的太上皇的朝臣尚书,侍郎之派都穿着白底的丧服,帽檐上插了朵布作的白菊,跪趴在殿内,表情凄厉。

还有两位太妃分别占据了脚踏的位置,趴在太上皇的床榻前嚎啕大哭,卫太妃还端着身子坐在龙头椅上,虽不出声,但是红了的眼眶和戚戚然的神态作不了假。

下一刻,禁庭里厚重底蕴的钟声响彻在他们的耳膜,当当当,丧钟敲了三下,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魏杏瑛站定,垮下脸,抿唇道,“淮之,太上皇还是走了。你是司礼监的头目,这时候需要忙的不少吧,你忙去吧,我一会自个进去哭灵,你暂时别管我了。”

程淮之拍了下她的肩膀,塞了块生姜进她的手里,细眼里带着关怀和鼓励,但职务在身还是扭头和李鱼少监和王秉笔他们商讨“暂安”一类的事去了。

她站在满是白幔帷的宫门口,撑着伞有点不太敢进去了,踌躇着,内心里很不是滋味,和毛棉堵住似的。

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人死如灯灭,虽说当时太上皇还欺辱过她,她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人这一去,仇恨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像燃尽的草灰即使留在原地被风一吹就散了。

酝酿了半天情绪,魏杏瑛迈过了门口的火盆,踏进了永寿宫,再过一刻,太上皇就得入棺木了,她是太后,这场合是应当坐镇的。

殿内的众人一看到她,那种悲痛的氛围似僵住了,随着她的落座才又流动起来。

李太妃和常太妃以前跟她一道打过双陆,看着她来了过来福了礼,李太妃还是那副世俗的眉眼,半分没变,只看她边擦眼泪边说,“太上皇年轻的时候和他相处时间就不多,这上了岁数,又得了这种难熬的病,每天痛不欲生,这回倒是解脱了,可是留下我们几个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办啊,我这心里实在是没主心骨,看到太后娘娘您来才踏实了些。”

常太妃顶着那副美人自然老去的模样,愁怨的眼神瞥向她,再带着梨花带泪的神态,更让人可怜心疼了,她的粉唇颤巍巍地说,“是啊,以后西六宫只剩咱们四个相依为命了,太后娘娘您是福星,以后可得庇护我们几个哎。”

不远处坐着神态孤傲的卫太妃像才听到话似的,嗤笑一声,咕哝着,“她算什么福星哎,这不给太上皇给诅咒没命了,谁还记得她一开始是为着冲喜才进来的,我看你们都是昏了头了,李尚书,你说是么?”

她本能地找帮手,但朝臣向来不掺和后宫的内斗,再说了这么敏感的关头,谁敢随便站队,这皇太后后面站着司礼监那个祖宗,和皇太子,即使卫家再有权势,但是毕竟开始走下坡路了,朝堂瞬息万变,家族都有可能受牵连,他们都失心疯了才会直接站一个小小太妃,都睁眼瞎似的只为太上皇而悲泣,半分眼神都不施舍给她。

她卸了气,看似孤傲地坐在龙头椅上,但是脊背像被抽了筋似的,有股颓靡的感觉。

魏杏瑛不吭声,和她一向不对付,她们家族还是害程淮之一家的仇敌,但是今日的场合太特殊,不与她计较她都会感到难堪了,只是有些叹息她的好侄女可比她上得了台面多了。

在这各路牛鬼蛇神出没的现在,她猛地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太上皇弥留之际可留下了什么遗嘱?

她深吸一口气,在入棺之前这话得问清,不能留人诟病,提了点音量在屋内道,“管事太监人呢?老祖宗去之前可有什么特殊的交代”

管事太监生了一张不咸不淡的脸,扔进人群里一点记忆点都没有,听到皇太后的问话,诚惶诚恐地弓着腰趴在她脚边,准备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虽然平庸但是不傻,知道魏杏瑛在暗指什么,本朝向来有朝天女,活人殉葬的传统,无子女傍身的老太妃们即使多年岁大了,该上路的时候也决不能含糊,但是从前朝开始,陪不陪葬,谁死谁活也是有弹性的,常太妃生了个藩王,倒也不用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