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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太后的第二春(79)

作者: 鼠胆一寸 阅读记录

她感到恶心,胸口和腹部一阵反胃,恨不得吐它个一干二净才好,爹走了现在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了,有些人的脑袋早就上了刑场了,她没有权力就只能待着这后院里等待命运的审判,她痛恨这种无能为力。

陡然,槅扇门被人重重拍响,杂乱无章的噼里啪啦声里夹着女人的哭腔,是那种将悲痛滥用到了极点的哑嗓。

“皇太后,你发发慈悲吧,王爷他不可能走私盐的,他一直循规蹈矩,他也不会残忍地将我们娘两个推向火坑的,这事我们都不知情啊,你去求求提督,看看是不是有人冤枉我们王爷了。”

即使快分辨不出来人的原声,但听她那语无伦次的词语也能猜出来是谁,那个现在被关押在宗人院的罪人三王爷的王妃,贺氏。

贺氏算是小门户出来的,在家里学了女红和怎么相夫教子以后火速结了亲,她们之间都算不上爱或者不爱。

魏杏瑛她亲眼看到过三王爷对她的冷淡和漠不关心,她相信贺氏有可能不知情,因为敦王怎么可能让一个后院的女子插手他的宏图大业,至于推她们下了火坑在争夺权力的男人眼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成王败寇吗,他貌似没想过战败的代价,可怜他一家妻儿跟着遭殃了。

这种生死关头一个女人像杜鹃啼一样来为她的丈夫求情,这其中有几分是为了自个,几分为了男人又未可知。

魏杏瑛本来打算闭门不出的,但兔死狐悲的凉感还是窜上了心头,终究拦住了清了下嗓子正准备赶客的李鱼,浅浅说道“让她进来吧,男人的罪和她无关,女人都是受牵连的,我不忍心什么都不做,以后若是定了流放罪的话,我还能让随行的官员在路上关照她们母子,这样她能宽宽心了,孩子是无辜的。至于还想求别的,她很快就会知道这不是我一个挂职太后能插手的。”

门外的女人形容凄惨,哪里还有半分王府内眷的模样,深秋还穿着件单面的夹袄和单裙,膝盖处被泥沙磨破了,像是得知消息以后就从王府出来连件厚衣裳都没来得及拿,急忙忙赶到给午门交了铭牌,到了以后跪遍了后宫女眷。

那人跌跌撞撞跨过门槛就咯噔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魏杏瑛眼圈都红了,飞来横祸下谁还刻薄和冷硬得起来呢,连让李鱼过去将她扶起来,贺氏坐在木凳上缓了半响才敢抬起头看这位当朝太后。

待这女人抬起头眼神里的那种惶惑和胆怯还是让她不忍再说什么重话,和缓了声线道,“贺氏,这事出了咱们女人也是没法子,万一到了那最差的一步,我以我皇太后的名声担保,我会单独找随随行官员庇佑你。”

贺氏刚面临了灭顶的家祸,人有些木愣,死死盯着这位一身素色的皇太后,往日她很少接触这位年轻太后,零零星星听过一些传闻,关于她和皇太子以及司礼监一把手的春香艳事,这人除了存在感低,不太爱说话之外,就是给人一种暗地里很会勾引男人的感觉。

她和几个闺阁小姐妹在私下讨论过,一群人痴痴的笑,将这太后当成取笑的对象,可是现今呢,她那几位姐妹呢,刺史夫人和侍郎夫人们,她今日不是去过了吗?可是都给她吃了闭门羹了。

结果这位没什么交集的傀儡太后,她本来快绝望了的现在,夕阳的橘黄染透了窗户打在地上像个虎斑猫儿的毛块,她接着另一个女人给过来的救命稻草,她燃起了快灭绝的希望。

贺氏既羞愧又忐忑地抬眼看了一下那位美貌的,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太后,才小声说道,“皇太后娘娘,我没有脸再说这种话的,但是我想知道我们家知章是不是冤枉的?你一定是知道的。”

魏杏瑛更不忍,但还是让李鱼把她的红毛狐披风拿来,然后陷入了沉默,似在拿捏说辞。

那么顺滑油亮的毛皮就裹在她贺氏的身上,她一个罪囚之妻,她越发感觉羞愧了,越发感觉人言可畏,一个活生生的善良人被曲解成了那种不堪的模样。

至于程提督在外是铁血罗刹,这传闻又能信几分,至少今天窥见的一角能让人知道他和太后之间的情绝对不是那种肤浅的露水缘,人在比较下才发觉她以前是多么的可悲和自欺欺人。

贺氏等了半响,都喝了一盏热茶了还是没等到太后的说辞,但是看着紧皱的眉头和洁净的面容,她感叹道,这是一个多么纯粹又善良的人啊。

于是她尴尬一笑,主动替太后解了围,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孩子是无辜的,他能留在京都吗?不想让他跟着大人受苦。”

魏杏瑛如释重负地跟着笑,嘴角勾起,像一个浅浅的月牙,立刻回道,“皇上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主子,我让淮之说说情,但是不保证绝对能成。”

贺氏在这关头像是解脱了似的,喃喃道,“太后你是一个好人啊,可是不少人都曲解了你,妾身也是到这无名无势的份上才了解您,不过我一个罪臣之妻对您也没啥用处了,但是我们贺家不至于倒台了,我会写信给家兄家父,即使我不在了危难之际也能给您搭把手,尽点微薄之力的。”

这是一个仗义又识时务的女人,若不是生错了性别和朝代,没准能当个将军不成呢。

魏杏瑛送走了贺氏,让李鱼到门口候着,才躺到了榻上养神,怨着程淮之怎么还不来,又想着他没碰着什么刁难或危险吧。

女人就是这样复杂的一种存在,她们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那种爱里裹着嗔痴怨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那么缠绕在心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