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16)
她走下台阶,走到花圃旁,俯身摘下一朵指尖大小的淡粉花朵,戴在小瑾的头上。
“小瑾真好看。”
又凑近闻了闻,“香香的。”
“小瑾会喜欢这里吗?”
她伸出手指,见一只蝴蝶停在指尖,满脸欣喜,“小瑾,快看。”
她小心翼翼将手指移到布娃娃面前,“你看它。它的翅膀在动。”
晋子瑾迷迷糊糊靠坐床上,整个人都发烫。半合着眼,半梦半醒,昏沉的脑袋,眼前朦胧。
他看着面前纤细的指尖上停着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蝴蝶顿时扇翅飞走。
虞珧看着蝴蝶从指尖飞向天空去,脸上笑容依旧明媚,“小瑾看到了吗?它方才在我手上,它的花纹好漂亮。”
她抱紧布娃娃,看着天空,“它飞走了。小瑾,我们也从云英殿出来了。不再被关在那里了。”
“喜欢外面吗?”
虞珧垂眸看怀里的娃娃,“小瑾戴着花真好看。”
晋子瑾看着她的手,指尖推开她的手指,相对着插入她的指缝间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的。
虞珧只觉被娃娃圆钝的“小手”顶住了手心,笑意温和地握住那一截短圆。
“阿娘带你看看这里。”
虞珧边走边与它道:“这里大了许多。”
晋子瑾垂眸沉浸在思绪里,在梦与现实的交界。
安静的内室忽然吵闹,侍人疾步走入拂开珠帘,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殿下,皇子祈来看望您。”
宫中排行老三的晋先祈,跟在侍人身后折扇轻敲在手心,“皇兄今日未去给父皇请安,听闻又是病了。一场雨便如此,皇兄可要怎么是好。”
晋子瑾飘离混沌的思绪恢复些清明,转头向他看去,声音仍是虚弱,目色幽微晦暗,“一直如此,过几日就好了。”
“我是在担心,皇兄这般身体,如何胜任太子……
……
太阳殿晋文偃走在庭院小径上,手上拿着一柄小弓,欲以泥丸弹射前方侍人放出的白兔。白兔尚不知危机,左右环顾,往草丛跳近些许后就蹲在原地吃草。
晋文偃以泥丸瞄准了白兔后腿,一面询问身后宦官粱翕。
“人搬到重光殿去了吗?”
“陛下,已经搬过去了。”
听着回答,晋文偃忽然放下弓,转身将其放在粱翕手里,“去看看吧。”
粱翕唤来人,将弓交过去,跟随在晋文偃身侧又命人抬来轿辇,扶着他上轿辇前往重光殿。
昨一夜大雨,今日多云,宫中地面四处都还余留水湿。
轿辇上下微晃,发出轻微吱呀声。
“粱翕也见过这个南赵公主了,觉得如何?”
粱翕在侧,微低着头,“陛下早便见过她,奴才好奇陛下如何来了兴致。”
晋文偃脸上淡笑,“朕美人见多了,疯了的宫中也不乏。但都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瞧来恶心。南赵这公主疯虽疯了,倒是乖呢。朕没见过。”
“况且,她竟然不记得朕将她爹虞政清的头拿给她看。粱翕,你不觉得有趣吗?”
粱翕始终微低着头,神色如一,“陛下在宫中寻得趣事,奴才也替陛下高兴。”
晋文偃呵笑一声,向他看去,“你又回避朕的问题。”
“陛下,奴才不知如何回答。”
晋文偃未继续为难他,不再多言。
轿辇行至重光殿门前,连华恰巧要出大殿,见着人,立刻回身欣喜地去告诉虞珧。
“陛下来了。”
虞珧捧着布娃娃坐在床边,闻言抬起头,一片明黄的衣角出现在视线内,她看到了晋文偃。
晋文偃走进内殿,连华转过身看到他,立刻跪在地上,“陛下万岁。”
虞珧回神,站起来行礼,些许紧张,“见过陛下。”
“嗯。”晋文偃应,转头吩咐连华与梁翕,“你们退下吧。”
虞珧心跳微快,不安紧张又些许欣喜。
晋文偃的目光看到床边放着的布娃娃,“那诡异的破娃娃还没扔了吗?”
虞珧怔愣,抬头看他,“是小瑾吗?”
“瑾是太子,可不是你的破娃娃。”晋文偃走到床边,俯身将破布娃娃拿了起来。虞珧顿时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娃娃,“陛下,小瑾不能扔,小瑾是我与陛下的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晋文偃听笑了,侧目看她,“朕何时与你有过孩子。”
虞珧迎着他视线的眸光颤动,迷茫,脑中空白。
然她无暇想其他,只想将小瑾拿回来。
“陛下,不要伤害小瑾。”
晋文偃捏着手里丑陋诡异的娃娃,看到方才放置娃娃的地方还遗落一朵小粉花。
忽起兴致,神情带笑,问:“这东西是孩子?那朕偏要毁了它呢?”
虞珧脸色一白,立刻扑过去抢。被晋文偃抬手躲过。她眼眶泛红,浮现泪光,恳切焦急,“不行。”
晋文偃淡笑不减,“你愿意拿你的命换它的吗?”
它晃了晃手里娃娃,“这个丑东西。”
“小瑾不丑。”虞珧再次伸手想要抢回来,晋文偃高出她一个头,他抬着手她根本无法够及,只能红着眼眶哀求,“我可以,拿我的命换他的。”
可是,南赵要怎么办?
她跪了下来,伸手抓住晋文偃的衣角,“陛下,会履行承诺吗?我和亲晋国,陛下答应与南赵停战。”
“你这倒是记得呢。”晋文偃蹲下身,抬起虞珧的头,“真疯还是装疯?”
“我没疯。陛下将小瑾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