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184)
她曾经锦衣玉食、天真无忧,一朝来到晋国磋磨贬低,折辱屈从。
身外之物早已看淡。
她想着,如今她还想求些什么。
除去为南赵之外,她自己还想求些什么。
回到故地,再见故人。找回记忆里那些曾经的无忧与美好。
在晋国也非都是不堪回忆之事。
有郦芜有章婮,寒露宫里连华、阿东、阿西都给了她心灵的平静。
最重要的……小瑾,太子。
虞珧未再想。
跟着东福到了静和宫,被近春接到静和殿。
郦芜放在手中的檀木珠串,从蒲团上起身,拉着她进内殿,关心地向她询问到东宫去发生了些什么。
虞珧告诉她,陪太子出宫打猎。
郦芜问她,出去玩得可开心。
她点头。
久违的畅快,像吐出了胸中沉积多年的郁气。像搁浅的鱼感受到了一阵潮水的润泽。
有些记起了曾经的她是怎样的她。
虞珧并未说晋兴怀的事,但她还记得。她问郦芜:“太子殿下可一直是这样的太子殿下?”
郦芜被她问得笑了起来,轻拍她的手,“阿珧这是什么话。”
说着,脸上的笑忽又收敛起来,她望着虞珧,沉重而郑重,“阿瑾本该就是这样的阿瑾。但在没有你之前,他不是这样。”
虞珧神色一些疑惑,“皇后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殿下不似从前的太子殿下,不奇怪吗?
“不奇怪啊,有何奇怪的。若非你,我也不是如今的我。阿瑾与我的关系也不会能这样缓和。”
郦芜抬手,喜爱地抚摸上虞珧的脸颊,笑说:“阿珧是在想些什么呢?他哪里奇怪了,惹你不开心了吗?”
虞珧顿觉羞涩地偏过头,“没有如此。”
她只是,不确定他是小瑾还是太子了。
皇后娘娘觉得他与从前不同,那么他确实是小瑾。
她从皇后娘娘口中,为何听出她与他之间的暧昧。
“我这样总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可是不妥?”
“哪里有不妥,你多陪陪他,他开朗多了。我与他的关系总归是已不如小时候那般亲近,只能阿珧你代我多去走动。过来与我说说,我才好放心。”
虞珧看着郦芜,心中感觉有些怪。但皇后娘娘一直待她很好,这种简单的要求也不好拒绝。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虞珧回到寒露宫,进屋就到床边抱起了床上的布娃娃小瑾。
在床边坐下后,愣神。
“小瑾还是小瑾,不会是太子殿下的。他不会骗我。”
第55章
东宫里直到天黑之后,来了人回禀。晋兴怀找不到了。他跳入河里于中下游处浮出水面,在一众人的围剿之中还爬上岸,又入林中一路躲藏等到了几名接应。
与他的接应混战之中,晋兴怀已经不见人影。
晋子瑾坐在桌边,闻言放下茶盏。
“看来这种法子总是很难要他的命。知道了,下去吧。”
“是。”禀报的侍人退下。
晋子瑾吩咐东福,“注意锦翎宫那里,看他何时回来。”
“是,殿下。”
晋子瑾这夜没有早早歇息,就坐在桌边手撑着头,等待消息。
看着盏中青绿的茶水,他抬手指腹沾了一点,在桌面上画起圈圈。
水渍干了,就再沾一点继续画圈。
白日里,阿珧是怎么想得。
如今的阿珧已经与从前不一样,他不能再轻易猜出她的所思所想。
她已经恢复得越来越清醒,只是忘掉的记忆依旧未回忆起。依旧将那个破布娃娃当她与父皇的孩子。
依旧还是将他当那个破布娃娃长大的样子。
她若是真的都想起来了,全然恢复,她还会喜欢他吗?
她喜欢如今的他吗。
东福静静站在一边,看他在桌上画了不可计数的圈,忽然又开始在那个圆圈内画叉。
一直到来人禀报:“殿下,二皇子回宫了。”
晋子瑾才停了下来,站起身,“那就过去吧。”
东福立刻推过来轮椅,他坐上去,出了屋,与手中的提灯破开夜色。
锦翎宫内诸相玟忐忑焦急地坐在床边,无心要躺下。屋中还剩一盏烛火点着,昏黄幽微的光映着她焦急的脸色。
傍晚晋文偃派人过来告诉她,晋兴怀与另两位皇子入山中打猎后失踪。
她听来大惊失色,忙不迭就跑去太阳殿,跪在晋文偃面前央求他派人去寻晋兴怀。
“朕已经派了人去找。”
而后她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一直等着,一直等着。心像被放在火上煎那样。
她的怀儿,到底要经历多少磨难才成。她到底要担忧多少才够。
他一定会平安的。
蓦然,听侍女急促禀报的声音,看她疾步入内殿,“娘娘,殿下回来了。”
诸相玟立刻就站起身,扶住侍女,急得险些左脚踩到自己的右脚,慌忙往外去。
“怀儿可平安啊。怀儿可平安啊?”
她一边还急急问着侍女,但侍女答不上来。到了晋兴怀的院里,见屋内亮着灯,松开侍女就小跑过去,进了屋内。
看到御医,闻到血味。
晋兴怀拧着眉头衣衫湿透带血,坐在榻边。
“怀儿!”她几步上前,满脸心痛至极,“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弄成这样?”
晋兴怀见她,看一眼御医,与她道:“母妃,先让御医给我看过吧。”
御医包扎未完,外头来人禀报太子殿下过来探望。
晋兴怀的目光倏然间阴沉似幽潭,转头往外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