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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诱(2)

作者: 不尽雨 阅读记录

晋子瑾垂眸不语。他在梦里见过这个女人,但又与梦不同。

“回去吧。”

虞珧回到云英殿里,坐在殿前的小板凳上拿着愈发脏污的娃娃,眼眶的红未褪噙着泪,伤心地试图擦拭掉娃娃上的灰土。

脸颊上的红印此时已经肿了起来,可见几根清晰的指印。

女婢还在愤怒地斥骂,她却置若罔闻,一心只有手里的娃娃。

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婢,“它脏了,要洗一洗。”

对方所有的话顿时哽在喉头,有气撒不出,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我跟你一个疯子说什么,自找没趣。”

话落,就愤愤转身离开。

虞珧见此,着急地站了起来,“你别走,小瑾很脏了,要水洗一洗。你给我打一盆水,我自己洗。”

女婢并不理会,走出院落在外将门上锁。

“早晚我要让你这疯子逼疯。”

虞珧见无人理她,院门如往常一样传来锁碰撞的微响,落寞地垂眸握紧了一些娃娃,重新在小木凳上坐下。

“小瑾,我真是什么也做不好。”

手里的娃娃碎布拼凑,有素白、桃粉与月白三种颜色缝合,眼睛暗红,大小不一,高低也不对称,似是血珠滴落风干后的颜色。

“既不能让陛下喜欢,也不能照顾好你。你可是也不喜欢这里。”看着脏了的破布娃娃她又重复,“脏了,要洗洗。”

说着,抬头四顾,像是在找水又像是寻找可以从此院落翻出去的方法。

然而她并不能翻出墙去。

傍晚,因今日虞珧跑出了云英殿增添麻烦,殿中负责的那名宫婢克扣了饭食,只送来一个馒头。

“哐”瓷碗被放上桌,虞珧坐在桌边期待地看着碗中只一个馒头,失落疑惑地抬头。

“连华,就只有这个吗?”

“就这个。”

宫婢连华阴沉着脸,不容多问的模样。虞珧垂眸闭嘴。

拿起碗里的馒头,心里还惦记着弄脏了的“小瑾”,“我想给小瑾洗洗,想要盆水。”

连华依旧是不理会她的要求。

直到睡前洗漱,虞珧将娃娃放入了脸盆里清洗,然而没有皂角,并不能完全洗干净。

连华看她将脏污的娃娃按入脸盆,气急败坏,“你做什么,脏死了知道吗?”

她上前一把将虞珧拉开,虞珧踉跄着撞在床框上,手中湿漉漉的娃娃险些又掉在地上。

“连华,我只是想给小瑾洗洗,他今日弄脏了。”

“疯子!那就是几块破布!你少发疯了行不行?”

虞珧眼眶微红,委屈地扶着床沿站起,“小瑾只是还小,他会长大的。”

“神经病。”

连华恼怒地端着木盆离开,清水因灰尘些许浑浊,整个盆都需要她清洗。她无故又多了事做。

虞珧坐在床沿,看着连华生气离去。低眸看湿透的”

小瑾“,依旧脏兮兮的,还滴着水。

“没关系的,小瑾脏兮兮的,阿娘也不会嫌弃你。阿娘会一直爱你。”

她挤了挤娃娃吸透的水,也不顾娃娃还湿着就抱进怀里,躺到床上,盖上被子。

向着床内侧,垂着眼帘。

“小瑾会嫌弃阿娘是个没用的人吗?小瑾会长大,会帮阿娘见到陛下,南赵和晋国会友好往来的吧。”

“小瑾。”

东宫内,晋子瑾正在文务殿,坐在木轮椅上翻阅几份卷宗。

烛火幽微跃动。

“阿嚏!”

莫名身上股股湿意,似湿水,还能感受到水的温度。

不仅如此,白日忽然腰疼,这会儿还疼。

总有女子细腻的手触摸之感。

以往他以为梦中的女子是一缕幽魂在他身边,才会总有异样之感,今时看来并非如此。

他记得宫中有一人。

南赵的和亲公主。

原为他父皇的妃子,但听闻疯了就被关了起来。宫中是这样流传。

他倒是知道此事全部原委。当初父皇并不诚心接受南赵的和亲,只为戏弄,大殿之上他还劝阻过。

父皇答应南赵使臣提出的和谈,接受和亲,且在南赵公主出发晋国前将其封了丽妃。但并未遵守承诺,照旧进攻南赵,攻赵大将军生擒南赵王,被父皇下令斩其首级送回皇宫。

和亲公主到晋皇宫之日,在大殿上看到了其父的首级。

这才疯了。

父皇当庭一阵大笑,命人将南赵公主丢去了一处僻宫。

南赵公主,宫中能对得上的,就只有她了。

既为梦中人,是何巫术?

“阿嚏!”

晋子瑾又打了个喷嚏,无奈放下卷宗,叫宦侍进门,推他出文务殿。

“沐浴后歇息吧。今日便到此了。”

……

殿中烛火熄,伸手不见五指,内室的小窗一扇透不进几缕月光照明。

虞珧侧睡在床上,盖着薄被,怀里抱着湿透的娃娃。

细微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

梦沉一片昏黄的庭院,正是日暮下的东宫,四处悄然无人。室内,虞珧趴在妆镜前,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起头,镜中映着她白璧无瑕的脸。察觉有人进屋,转头看去。

“小瑾。”

晋子瑾推着木轮椅的手停住,意料之中,“阿娘。”

虞珧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去,握住他的衣袖,“小瑾今日弄脏了,小瑾要洗洗。”

她看着眼前人清逸温和的脸,忽然想起什么。

白日,坐在轮椅上的那人。

他是不是,和小瑾长得一样?

他们是不是一样?

可这个才是小瑾。那个是谁?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就算在梦里,脑子也感到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