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4)
但她也不想小瑾担心她,她真的很麻烦。
“小瑾真是天下第一好。”
晋子瑾只是沉默着微扬唇角。
淤青都抹上薄薄一层药膏要收回手,虞珧蓦地抓住他的手,“小瑾,这个可以给阿娘吗?”
晋子瑾见她指的是药膏,伸手递给她,“阿娘想要就拿去。”
虞珧接过青瓷罐放在手心里,如获至宝。而后小心地将小药罐放进腰间佩囊,目光因欣喜的心而愈发明亮,“阿娘去看看药能入口了没有。”
说罢,起身去给晋子瑾端药。
晋子瑾见只是一罐药膏便得她这般珍视,他东宫里还有许多东西,其实都可以给她。
相处这么久,她与他要的第一件东西,是罐药膏。
虞珧端着药过来时,看到晋子瑾已经在妆台前,正打开一个木匣。
那是一个纹饰精美的螺钿酸枝木匣。
“小瑾在做什么呢。喝药了。已经差不多能入口,冷了就不好了。”
她并未在意晋子瑾在做什么,小心端着碗递给他,“喝了药再看,好不好?”
她的语气总像在哄孩子,从晋子瑾初次梦她时即是如此。
他抬头,手中的木匣已经打开,里头呈着的,是一对凤头金钗。
这是一对曾经想要送于他生母皇后,而至今都未送出去的金器。承载着爱与心意。
如今都归做尘土,只剩金器本身。
虞珧总是朴素的,她鬓发如云却从无饰品。以往晋子瑾并不在意,一个莫名的梦罢了。
他看着虞珧,拿出一只凤头金钗问她,“阿娘喜欢这个吗?”
虞珧这才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她模糊混沌的脑海里,除了还清晰的久远的在南赵皇宫时的记忆,再未出现过这样精美的东西。
凤头金钗,一根根羽毛的纹路都精细地刻画了出来,剔透的红色玉石点缀着凤眼,仿佛让这只钗拥有了灵魂。
“小瑾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小瑾会变吗?”
晋子瑾眼里浮现笑意,“嗯,我变出来给阿娘的,阿娘会喜欢吗?”
虞珧当然喜欢。就算人脑子不清楚也不会分不清美丑,如此精美,何人才会不喜欢。
“给我的?”
“我的不就是阿娘的?”
虞珧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放在火边烘烤那样,热得要熟了,不受控制的要窒息了。
小瑾,果真天下第一好。
她伸出手去接,晋子瑾向前又递了些,“这是一对,阿娘可以放在这个盒子里,何时想戴都能取出来。”
他知道梦里的东西,带不去现实。
但只要她来这里,她随时可以拿。
留着于他也无用。永久尘封之物。
虞珧将药碗递给晋子瑾,拿着金钗端详许久,望着镜子簪入发里。
发髻并不繁复,都是她自己梳的。点缀上精美的饰物,却也仿佛回到了在南赵皇宫的时候。
她还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崇阳公主。
虞珧望着自己恍惚了一会儿。
终究回不去了,她是南赵的公主,得肩负起公主的责任。
好在她还有小瑾,让她找回一点过去的自己。
晋子瑾喝完药,见虞珧望着镜子愣神。
他给她什么,她都能这么喜欢吗?
虞珧从思绪里回神,自发髻间取下金钗,看着手掌中的金钗指腹摩挲在精细的纹路上,放回了桌上的木盒里。
这一对凤头钗,连呈放的盒子都这样精美。如今的她看着这样的器物,似是已经不再相配。
不禁心里自嘲。是落魄太久了么。
她合上木盒,将它在妆台上放好,回身看晋子瑾,一把搂住了他,“我就知道,小瑾是上天赐我的福气。”
晋子瑾虽看着温润近人,实际性子冷淡疏离,不喜与人亲近,除自身以外之人皆认为不可信任。
遂就算是梦里的亲近,他还是会不习惯。
一手端着空碗,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扶住虞珧的手臂。
与今日前次她搂着他的脖颈不同,这次她整个人都像要载入他怀里,她搂得他很紧,仿佛不可失去。
“阿娘有在骗我吗?”
虞珧一怔,疑惑于他这样的问题,“小瑾如何这样问?”
她放开晋子瑾,“可是阿娘哪里做得不好,小瑾才会这样想。”
“没有。”晋子瑾未多言。
谎言早晚会露出破绽。
虞珧因他这样一句问话感到伤心,不知可是她哪里出错才至如此。
神色也浮现出些许失落。
她从晋子瑾手中端着碗离去,去到偏房,那儿在梦中是个小厨房。
至于她所煎的药,是如这个幻梦一般,在臆想之中的大夫开给“小瑾”调理身体的药。
“小瑾”不能行走,身体还常常生病,她因此自责而怜爱非常。
寝屋外依旧是昏黄的傍晚。
梦中的时辰与现实也是不同。
虞珧走进小厨房,将碗放下。低头从身侧佩囊里取出了小罐的药膏。
这个一会儿就会消失了。
她所身处之处,她并不知是哪儿。
但在这儿小瑾会陪她说话,她喜欢这样的小瑾。
虞珧想要趁药膏消失之前给自己的伤都抹上一些,减轻疼痛。但打开青瓷药罐嗅了嗅清凉的药味后,她又将药罐盖好重新放回佩囊里。
不行。
她在这儿逗留,小瑾一会儿就会过来找它。
他会问她,为何要涂在脸上。
她不想他知道她被身边的侍女欺负。
连华会伤害小瑾的,她一直就很不喜欢小瑾。
总让她将小瑾丢掉。
虞珧将药膏揣回佩囊里放好后,返回寝屋。